“山的那一邊會是哪裡呢?我還從沒去過希比亞以外的地方呢。”艾爾·柯林斯雙手拄著一把木劍，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山峰。

　　“少爺，等你長大了，你想去哪兒都可以了，不過，你可得先好好學習劍術了。”哈裡一邊笑著一邊親昵地揉搓著艾爾的紅發。

　　沃倫王國自建國以來，就一直是一個篤信絕對力量的國家，十分崇尚武力。特別是傳說中建國的古神莉莉安，劍術更是冠絕寰宇。所以即使艾爾只有四歲，也被父親勒令習武。

　　哈裡身形健碩，作為希比亞的騎士長，他更是嚴格要求自己，從不懈怠。利落的短發凸顯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精壯的他就猶如一隻大黑熊，膀大腰圓。而側臉上的刀疤，就像是他的軍功章，向人述說著他的英勇過往。

　　“好了，少爺，休息夠了吧，我們繼續吧。”

　　“可是我還沒……”艾爾委屈巴巴地望著哈裡，似乎比起練劍，他更喜歡發呆。

　　“今天才練了多久啊，快來吧，再不練大人可會責罰你了。”哈裡就像抱著一隻頑皮的小貓一樣把艾爾夾在腰間，向練劍用的草人走去。

　　喬治倚著庭院裡的馬尾松遠遠地看著，想看看自己的兒子有沒有專心學習劍術。結果看到哈裡夾著自己的兒子去練劍，喬治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仔細想想，好像以前我也是這樣呢……”

　　“大人，大人……王都……王都那邊又派人過來啦……”家臣一路小跑著過來，打斷了喬治的回憶。

　　“嗯……我這就過去……天哪，這幫人天天正事不乾，就知道往我這跑……”喬治不耐煩地搖搖頭，似乎非常抵觸王都的那幫人。

　　正殿裡，一名留著八字胡的男人正把玩著自己的指甲，隆起的腹部感覺隨時都會把衣服的紐扣給撐掉。

　　喬治見到這個身形臃腫的男人，向他鞠了個躬:“恭迎特使大人，勞您大駕。”

　　這男人也不正眼看人，抬著個下巴就說:“我是海登親王第六世嫡系的特派使路易斯，請問貴公子呢?”

　　喬治心想這些個王公貴族裡真是什麽妖魔鬼怪都有，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還一個個都用鼻孔看人，自從兒子擁有和莉莉安大人一樣純紅發色的消息傳到王都，每個月都要接待各大嫡系旁系的特派使，真是不勝其煩。

　　“犬子正在習武，大人旅途勞頓，請先……”

　　“不必！我時間有限，請喬治大人先帶我去看看貴公子吧。”路易斯蠻橫地打斷了喬治的話。

　　眼前這個男人著實讓喬治惱火，換做是以前，喬治肯定毫不猶豫地給這個腦滿肥腸的家夥一拳。不過現在喬治也只能把火氣往下咽。

　　“那麽路易斯大人，請隨我一起到後院來。”

　　後院裡，艾爾正機械地戳刺草人，一下又一下，但眸子卻跟著蝴蝶來回盤旋。

　　“少爺，我說過了，手臂要直，這樣你的穿刺才有力。”哈裡不厭其煩地念叨著要領，但貪玩的艾爾卻左耳進右耳出。

　　“艾爾，你過來。”喬治伸手招呼道。

　　艾爾以為訓練結束了，蹦蹦跳跳地來到喬治的身邊。

　　“路易斯閣下，這便是我的小兒子艾爾。”喬治溺愛地撫摸著艾爾的小腦袋，“艾爾，快見過路易斯大人。”

　　“路易斯大人您好。”艾爾向他鞠了個躬。

　　“喲，都長這麽大啦?這頭髮，真的和傳聞的一樣啊……嗯，幾歲啦?”

　　“四歲。

”　　“嗯，海登大人的小孫女，和他年紀相仿，雖然年紀還小，但是這親事……”

　　“路易斯閣下，請借一步說話。”喬治不願在孩子面前提及這些政治話題，便把路易斯請到了一旁。

　　“路易斯閣下，我覺得艾爾還小，聯姻的事情，我們暫不考慮，相信他的媽媽也是和我意見統一的。”

　　路易斯顯然覺得自己很沒面子，臉色陰沉了下來。

　　“怎麽?我們海登家族的地位，還高攀不起你們柯林斯一脈?喬治大人，請弄清楚你的身份！”路易斯借題發揮，想用這個話題挽回幾分薄面。

　　“路易斯閣下，您是誤會了。海登大人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我們鄉下人是絕不敢攀龍附鳳，也不會讓他的孫女屈尊下嫁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的。這件事請您回去轉告他。”喬治雖然語氣平緩，但任誰都聽得出來他話裡的強硬。

　　“你……你可想清楚了?其他人可是擠破頭都沒這機會呢！”路易斯不知是氣惱還是激動，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是的，路易斯閣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現在請您隨我一同去城堡裡用餐吧。”

　　“不，不必了！鄉下東西有什麽好吃的！我這就回去複命！真該死！”路易斯嘴裡罵罵咧咧地走了。

　　“大人，這樣真的好嗎?這幾年來你拒絕了數十樁婚事了。不管是安潔莉卡小姐的，還是艾爾少爺的。”哈裡在一旁聽到了所有的對話，表示有點擔憂。

　　“哎，王都這撥人啊，從艾爾出生後就沒消停過。我們家族的人早習慣了邊境怡然自得的生活，哪裡能受得了貴族的勾心鬥角。這裡的條件是差了點，但是樂得自在。”喬治一邊說著一邊伸了個懶腰。

　　“可是大人……我怕……”

　　“誒，這你大可放心，我自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明年你等著瞧吧。”

　　喬治說完便搭著哈裡的肩，看著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鬥轉星移，轉眼就過了一年，伊斯大陸紀元1960年。

　　艾爾五歲了。按照沃倫王國的慣例，貴族男孩到了五歲要接受“試劍禮”，只有通過了“試劍禮”的男孩才會被視為受到了古神莉莉安的認可，即使在偏遠的希比亞也不例外。

　　這天，正是艾爾五歲的生日。喬治在城堡裡舉辦了盛大的宴會，宴請的賓客自然少不了那些王都的權貴，甚至還有一些不請自來的王宮貴族，都想來見識見識這個艾爾究竟有多少能耐。

　　“哈裡大人……我……我有點害怕，外面好多人啊……”艾爾拉著哈裡的衣襟看著宴會大廳裡人頭攢動。

　　“少爺，沒事的，這只是……只是表演而已……”哈裡有點擔憂，畢竟他明白，這些對於不諳世事的艾爾來講，可能過於沉重了。

　　所謂的“試劍禮”，實際上就是一種表演性質的儀式，大部分領主為了展示自己孩子的天賦，且確保這場表演沒有瑕疵，都會安排自家的侍從或是劍術老師來配合完成。結果必然是皆大歡喜，即便客人奉上假意的吹捧，主人也覺得心滿意足。

　　然而喬治今天卻反其道而行之，特地差人去山裡抓了一隻火尾猿幼崽。仆從把關在籠子裡的火尾猿推到大廳上來時，賓客裡甚至有人發出了驚呼。籠子裡的火尾猿在這樣嘈雜的壞境下，也變得十分暴躁，開始上躥下跳，不斷發出“嗤嗤”的嘶吼。

　　艾爾被哈裡帶了出來，呆愣愣地杵在籠子前。哈裡就站在艾爾幾步遠的地方，以防不測。

　　“開始吧。”

　　喬治一聲令下，仆從打開了籠子。

　　還沒等艾爾反應過來，一道黑影從籠子裡竄了出來。

　　狂躁的火尾猴躍向空中，尋找距離它最近的目標——艾爾。火尾猴朝前揮動它的利爪，仿佛舞動著磨礪過的尖刀，在燈火通明的宴會上甚至能看到它的利爪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艾爾本能地拿劍去擋，劍身卻因吃不了力而斷裂。從未戰鬥過的艾爾早已方寸大亂，雙手握著斷劍一步步地後退。

　　不料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全場又是一陣驚呼。

　　“你瘋了嗎?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啊！”瑟琳娜情緒激動地指著大廳中央的艾爾，喋喋不休地斥責喬治。

　　喬治回避著瑟琳娜噴著火焰的目光，面帶微笑地叫來幾名侍從。

　　“夫人累了，快請她回房休息。”

　　瑟琳娜雙腿亂蹬，儀態盡失，被幾名仆從架著走進了殿內。賓客們都議論紛紛，而喬治保持著微笑揚起下巴，示意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回到艾爾身上。

　　大廳中央火尾猴步步緊逼，艾爾雙腳不停地蹬著地，慢慢向後挪去。

　　艾爾退到牆角，猶如困獸。火尾猴見狀，四腳著地，咆哮著朝艾爾躍去。

　　艾爾嚇得用雙手擋住自己的眼睛不敢再看，一旁的賓客們幾乎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他們似乎能透過艾爾的指縫看見他的瞳孔逐漸放大，瞳仁裡映出的是火尾猴尖銳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