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口中的茶還沒咽下去,直接從嘴裡噴了出來。
“什……什麽?快……快帶我去看看。”喬治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衛兵領著喬治來到地宮的門前,喬治仰頭看著地宮的大門。只見門上的銀質漸漸剝落,就像被風化的牆皮,一層一層地往下掉,露出了金色的光澤。
“金……金級地宮?!”喬治難以置信地叫了出來,“地宮這是……升階了?不可能!自古以來,地宮一旦生成,從來都只會保持原有的階層,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情況!”
“最關鍵的是——哈裡現在還在裡面!並且隻帶了兩個月級冒險者和一個星級冒險者……怎麽辦……”一向沉著冷靜的喬治慌了神,冷汗直冒,“金級地宮,起碼得要三個日級冒險者才能攻克啊……這……而且希比亞還從來沒出現過金級的地宮。”喬治的大腦轉得飛快,尋求著解決辦法。
“不行……這可是金級地宮,我要先派人向希比亞的地宮管理所匯報情況,請求支援。”喬治兩手用力地拍了拍臉頰,力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所謂的地宮管理所,是王國為了便於管理地宮事宜,所設立的管理機構,每處領地都會有機構所設的辦事點,協助領主管理境內地宮。各個領主被要求在發現地宮之後必須第一時間向地宮管理所上報並收集地宮資料。所以在攻略地宮的過程中,如果遇到麻煩或者出了狀況,各領主也會及時向管理所匯報並申請支援。
然而對於外頭的異變,哈裡一行人在地宮中毫不知情。
每個地宮的內部都不盡相同,這個地宮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溶洞,潮濕陰冷,水順著洞穴頂部的鍾乳石往下滴,空曠的洞穴深處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
“看樣子,你應該就是這個小隊的領頭人吧?”哈裡跟在胡德的身後,環視著地宮的構造。
胡德轉頭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嗯哼,你說呢?這把斧頭,還是我乾掉了上一個銀級迷宮的首領才拿到的地宮遺物。”
胡德說著便在哈裡面前擺弄起自己的斧頭,即使是在光線昏暗的地宮,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斧頭上幽幽泛著的淡黃光芒,順著斧身雕刻的紋路流動。
“當然了,如果沒有他們倆,我一個人也是難以招架的。林克的技能輸出,韋恩的戰後治療。但凡少了他們中的一個,我都沒法撐到最後。”胡德炫耀的同時也不忘提及兩個隊友。
“哦?看來你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說……”
“等等!”胡德走在最前面,突然舉起手示意他們停下腳步。
胡德半蹲了下來,閉上眼睛似乎在嗅著什麽。半晌,他站起來直接往回走。
“走吧,此路不通,我們找其他的路。”
胡德的一系列行為看得哈裡一頭霧水。
“這就……走啦?這前面不是還有路嗎?回頭做什麽?”哈裡看著前面黑魆魆的洞穴又轉頭看看胡德,表示不太理解。
“是蝕骨花。”胡德頭也不回,順手從頭頂掰了一截鍾乳石,往身後一丟。
鍾乳石掉在哈裡面前幾步遠的地面,原本平坦的路突然蠕動了起來,那半截鍾乳石在地表的皺褶上翻滾,路的前方裂開了一條幾人寬的大縫,縫的邊緣布滿了鋸齒狀的尖牙。這條縫就像一張嘴一樣把那截鍾乳石碾碎吞盡,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哈裡被眼前的一切驚得倒退了幾步。
“還好還好,你果然還是經驗老……”
哈裡還在和胡德說話,
一轉頭卻看到了一張腐爛的臉。 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幾乎貼到了哈裡面前,他都能聞到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哈裡嚇得往後一跳,正準備拔劍對付這具腐屍,卻發現眼前這張讓人反胃的臉正在極速地膨脹,然後由內而外向外爆裂,血肉橫飛。
林克單手舉著魔杖,一邊調笑:“怎麽了騎士長?嚇得夠嗆?”
“沒,沒有的事,只是這玩意兒太惡心人了。”哈裡一邊雲淡風輕地回答,一邊撣了撣掉在肩上的爛肉,“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哈裡一行人在地宮裡兜兜轉轉,清理了路上的雜魚魔物之後,總算找到了首領房間。
首領房間可以說是每個地宮的核心。只有將房間裡的首領擊殺,地宮才會激活開啟門外的結界,之後便可以自由進入地宮開采資源。並且擊殺首領還可以拿到相應等級的地宮遺物。地宮遺物各自具有不同的特殊屬性,世界級的地宮遺物甚至有能力可以充當一個國家立足的根本。
“那麽……我們進去了……”胡德朝身後的幾人說完,便邁進了首領房間。剩下三人也一個接一個地進到了首領房間的結界內。
一個身形健碩的男人閉著眼坐在房間正中央的石凳上,他赤裸的上身和哈裡幾人形成鮮明的對比,隆起的肌肉仿佛一塊塊堅硬的石頭,成為他的天然戰甲。石凳邊上擺著一柄巨劍,劍身立起來正好於坐著的男人齊高。看著這個男人,四人莫名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力。
“有點不對勁!我之前攻略過的銀級地宮,在首領處從未見到過人類首領……或者說,人形的首領……”胡德彎著腰張開雙手將幾人擋在自己的身後,“快退後!”
似乎是聽到了響動,那名男子睜開了雙眼,一雙眼睛只有眼白,沒有瞳孔。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的鼻息。他緩緩地掃視了房間內的狀況。
“優,先,攻,擊,輔,助,系。”
男子的嘴並沒有動,但是卻發出了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嘈雜刺耳,讓人膽寒。
“退後!”
胡德話音剛落,那男子鬼魅般地出現在了他們身後。
“咚——”一個球狀的物體掉在了地上。
哈裡的臉上感覺到了一股溫熱。
地上的球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是韋恩的頭。
幾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都沒有看到那個男人揮劍的動作。他們只看到韋恩的屍體緩緩倒下,血液像噴泉一般從脖子處噴出。
幾乎是同時,男子又出現在了林克身後。
胡德反應迅速將林克拉向了自己,但還是晚了。
伴隨著一聲慘叫,空中飛舞著一隻手臂。
“保護好他,沒有林克輸出,我們今天誰也別想活著出去!”胡德將哀嚎的林克推給了哈裡,自己則拿著斧子衝向那名男子。
哈裡趕緊把林克帶到了房間的角落,地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到底……是……怎麽回事?”林克的斷臂不停地往外滲血,他原本白皙的臉越發慘白,“地宮首領不可能……主動進攻的。即使是……那些攻略過最高級地宮的最強冒險者,他們……他們也說過,這……這是不可能的……只要不主動攻擊……地宮首領是都不會行動的……”
林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話,捂著斷臂,氣息越來越弱。
一旦進了地宮只有兩條路:打敗首領, 開啟傳送陣;或者全員死亡,也會開啟傳送陣——只不過傳送出去的只有屍體了。
哈裡看著重傷的林克,心想負責治療的韋恩已經死了,沒辦法為他療傷。當務之急只能盡快打倒地宮首領,然後傳送出去才能救治林克。
哈裡剛站起身來,就看到空中高速飛來一個物體。
直到重重砸在牆上,他才看清——原來是胡德。
“哈……哈裡……小、小心他……的劍……”胡德遍體鱗傷,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緊握斧柄的手慢慢地松開,斧子從手中滑落。
胡德死了,韋恩也死了,林克重傷。
哈裡知道要突出重圍只能靠自己,但是……面對如此強敵,真的有贏的希望嗎?哈裡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因為他答應過孩子們,一定要回去。
哈裡拔出了佩劍,男人也壓低身子朝哈裡襲來。一眨眼就貼到了哈裡跟前。
哈裡幾乎看不清他出劍的動作,只能被動地防禦抵擋,頃刻間身上已有數十處劃傷,鎖子甲也被砍的破破爛爛。
他被男人逼到了牆角,他似乎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他看見自己和喬治在酒館裡喝酒,看見約翰、露娜和艾爾一起在森林裡奔跑,甚至還看見了已逝的妻子站在燭光裡叫他吃飯……
“我也要去見你了嗎……賽娜。”
哈裡抬起頭,閉上了雙眼。
男人看起來絲毫不著急解決放棄抵抗的獵物,他左手的指尖在劍身上遊走,直到觸到劍尖,他將劍高高舉起。
巨劍發出了破空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