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俠,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便罷。”歐陽進乾枯的手掌輕輕搭握在楚秦淮肩上,頷下白須隨風飛舞,凹陷的眼窩略帶潮濕。
聞得歐陽進言語,楚秦淮哭聲遏止,心道,堂堂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此間哭得像個小孩兒,豈不是招雪姑娘和歐陽前輩的笑話?他覺得歐陽雪冷冷的,所以稱呼為雪姑娘。
伸右手衣袖擦乾眼淚將頭轉過,正巧撞上歐陽雪冰冷的眸子,但見她玉面含羞,微微垂首,瞧見這樣一位美人,悲傷之意大減,便朝二人拱手道:“歐陽前輩,雪姑娘,在下失態了。哎,可惜我連爸爸的忌日都不知道。”說著一聲冷笑,聲音中充滿哀愁憤懣,殊無歡樂之意。
歐陽進從胸前拿出一本破舊的冊子,伸舌在右食指粘上唾液,拈開書皮笑道:“楚大俠同我一起掉下來的時間是六月二十五。”
連翻十數頁指著一個未寫完整的‘正’字道:“正巧今日便是廿五,雪兒,取兩隻桐油火把來,瞧我這記性。”
歐陽雪聞言,素手操出兩隻木棍,頂端纏繞著麻繩,好似兩個帶緊箍咒的孫行者。
歐陽進接過火把,隨手一扔,兩根棍兒長眼睛般穩穩插在墓碑兩邊,旋即中指彎曲‘咻咻’連彈兩下,木棍燃起火焰,在風中獵獵作響。
楚秦淮暗自佩服,歐陽進先是用‘正’字記錄年歲日月,此法聞所未聞,後又彈指起火,真是當世奇人。讚歎之余,對著墓碑對下,連磕十七八個頭,道:“爸爸,我來看你了。”
雖被稱為武林美男,實則身世淒涼,剛出生母親便難產而死。五歲楚青雲被人害死,連仇家姓名都不知道,義父甑天德收養他後,丹田又遭奸人破壞。
歐陽雪也跪下磕了十幾個頭,歐陽進教她知恩圖報,是以對楚青雲十分敬重,隔三岔五便來照顧孤墳。
“咕...”一聲叫,歐陽進拍了拍肚子笑道:“不爭氣的東西,給你弄點好東西打牙祭罷。”
楚秦淮、歐陽雪均是咧嘴一笑,這個老頑童,真會挑場合說話。
話罷,歐陽進雙腿一彎,躍到墳後溪水中凸起的圓石之上,腳尖騰點,踢踏間已在十丈開外。登住峭壁在空中翻一個筋鬥,直直朝身下水潭插去,宛如一隻魚鷹般汆下水,潭上水波蕩漾,陽光照下來,發出粼粼刺眼之光。(老者跳水冠軍)
忽見水面吐出一道白影摔在山石之上,竟是條魚兒尾擺頭搖,掙扎不休。
楚秦淮看得又驚又奇,道:“歐陽前輩功夫好俊,你平時也是這般抓魚的麽?”
歐陽雪淡淡道:“你且看好。”話罷,腳尖點地,雙手張開,宛如一隻天鵝般朝水潭撲將而去。隨手折斷樹枝扔進水裡,足未著地,潭面已飄上三尾白魚,腹部均插著枝條,玉足輕輕點在水面之上,如蜻蜓沾水般踢魚上岸。
歐陽進本可不必下水拿魚,豔陽天想圖個清涼而已,楚秦淮見他在水裡扎猛子,想逗逗眼前的冷美人。
看對方施展這手輕功,腆著老臉一瘸一拐迎上去撿起白魚,道:“雪兒姑娘負責抓魚,小子負責烤魚,倒變成男主內女主外了。”(當著人家老爹這樣說會被打的,歐陽進抓魚玩去了,聽不見)
雪兒俏臉微紅,素手奪過魚兒,啐道:“不正經,你不吃算了。”
楚秦淮煮熟的鴨子放飛,劍眉微豎,心道,不露兩手我姓楚的還有什麽牌面。
準備抬足下水,雙腳灌鉛般不聽使喚,暗罵句,
不爭氣的東西。 放眼看去,歐陽進上下扎了幾個猛子,雙手托魚準備上岸,便道:“歐陽前輩,快上來罷,我肚子餓了,小子腿傷未愈,碰不得水。”
歐陽進聞言,身形從水中陡然拔起,輕點潭面撲將而來,笑道:“哈哈,老夫今日實是開心啊,得遇恩公之子,司馬嘯又身亡,赫然雙喜臨門,起了玩心...哈哈...。”(不要問男人多大才算成熟,75歲的大爺看到牛屎心裡還是想拿炮仗炸它)
“爹,我們回去了罷。”歐陽雪見父親像個頑童般,在心裡的地位大打折扣,旁邊又有個登徒浪子,俏臉別過去盯著潭邊的水洞。
順著視線看去,洞口上奇山怪石凸起,這汪潭好似一條老龍吐出的涎水,缺口倒泄,匯成腳下潺潺溪流。
歐陽進不理女兒,扔一條白魚給楚秦淮笑道:“吃,這是龍王爺給咱們的寶貝,對內力提升有很大幫助。”
楚秦淮看著手中掙扎的白魚,眉目愁色上升,魚兒剔透如冰,可以看到森白的骨架,入手甚涼,身上無甲無鱗,呈白色是陽光反射所致。
照步舊搬,學歐陽進輕咬魚背,白魚吃痛尾巴卷擺,打在臉上,一陣寒意襲來,手上稍滑,白魚跳入水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歐陽進撫著山羊胡大笑,隨手又扔過來一條白魚,楚秦淮雙手緊緊扣住,鋼牙張咬合間,一陣鮮甜充斥口腔,滑膩而無腥味,眉目舒張,如餓狼般咀嚼吞咽。
歐陽雪“噗嗤”一聲後,玉手拿起白魚輕咬,貝齒扣上,魚兒引頸受戮也,仿佛被吃也是一種享受,楚秦淮掂了掂手中的半截魚,如同吞糠咬蠟,無半點滋味。
“咳咳...”歐陽進乾咳兩聲,十七八年未曾涉世,此刻看到二人才想起世間有男歡女愛這回事。
旋即道:“秦淮,老夫的武藝如何?”
楚秦淮打個激靈,回神後心道,莫不是想教我武功?還是方才癡看雪兒他心存怒意,不管了先拍個彩虹屁再說:“歐陽前輩老當益壯,小子練個百來年也望塵莫及。”
歐陽進捋著長須道:“哈哈,你小子忒精,往後不要前輩前輩的叫我了,咯耳朵,我歲年歲雖長些,雪兒和你一般大,叫伯父好了。”(進展要不要再快點)
楚秦淮瘸腿拐上去拱手笑道:“伯父教訓得是。”
歐陽雪聽父親顛三倒四亂說,粉腮紅達耳根,玉足微點,像隻白孔雀般朝茅屋騰飛而去。
“伯父,這......”
“女兒家都是這樣的,來伯父試試你的底子如何。”說話間,歐陽進蒼手直抓楚秦淮面門,看似平平一抓,其實是他抓魚悟出來的擒拿手,變化頗多。
楚秦淮欲偏頭躲開,枯手好似長了眼睛般,緊緊盯守自己的門戶。眼見躲不開,登著地面往後退,歐陽進化抓為掌,在他胸前輕輕一推,楚秦淮仰天摔一大跤。
接著右掌撐地,雙腳橫掃,左手腰部同時發力,腿部一彎,整個人重新站立。歐陽進還是老招,楚秦淮上過當,嘴角上揚,右手化爪準備扣其脈門。
歐陽進心道,這招反其道而行之用得好,旋即化爪為指,點在楚秦淮手心,楚秦淮接連踉蹌倒退,右手帶動身子顫顫抖動。
“小子,我這招抓魚手怎麽樣?哈哈。”歐陽進仰面笑道。
“師父,徒兒佩服得緊,趕快教與我罷,還有彈指生火的功夫也好生厲害。”楚秦跪地磕頭,笑道。
“你這猴子,嘴忒舔,哈哈哈哈.......多吃兩天魚再說罷。”歐陽進伸手在他後背拍了拍,一縱一躍間,變成個麻點消失在眼前。
楚秦淮隻覺他這一拍,胃裡如火燒般辣疼,一股熱氣緩緩流入丹田,想是方才的白魚生了效果,大手撿起地上的半截魚身胡亂啃咬,伴隨著嘩嘩水,點燃山間生氣。
吃完魚,走到歪脖子樹下仰頭一倒,摘根茅草含在嘴裡,枕手翹腿便睡。(本來想加他剔牙的,怕形象不好,連我的帥氣也跟著降低了)
都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一場夢興許就是好幾個時辰。
山谷呈漏鬥形,四周圍起的山峰直逼雲霄,天空被蒙上一層烏紗,透下來的點點星光好似諸多小蟲咬破了紗巾,漏洞白出。一玄新月掛在頂上,山澗飛流直下,附和著幾聲猿啼,給這片天地渲染了神秘之色。
歐陽雪展開輕功來到水潭邊,山間獸叫蟲鳴她從小聽慣了不覺滲人,忽然黛眉微蹙。
楚秦淮遲遲不歸,父親擔心他吃魚吃多了,身體挨不住,特地讓她來查看,眼下空無一人,美目流轉,變得有些焦急。
“嘿嘿,你抓不到我,嘿嘿.....”
忽然傳來的聲音嚇得歐陽雪打了個冷戰,趁著月光尋聲望去,楚公子正躺在地上做夢,眉目盡展,嘴裡的茅草斜倒在一遍,涎水順著茅草滴下,嘴角不時往上抽搐。
歐陽雪‘噗嗤’一聲,喃喃自語道:“真像個大馬猴。”準備喚醒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便坐在旁邊,單手托腮,美目在其身上打轉。
淡白色的長袍只剩一隻袖口,凌亂的發絲之下劍眉斜插,鼻梁挺拔,腮幫頷下冒出細微的胡茬,月光撲在雕琢過的五官之上,給這份凌亂美增添了活力。
“還挺俊的。 ”歐陽雪露出銀牙笑道。(產生興趣)
“怎麽睡著了。”扯起被口水浸濕的衣領喃喃道,剛才夢到兒時和甑婉婉、甑志平玩捉迷藏,醒來迷迷糊糊掃到歐陽雪的倩影,打了激靈。
歐陽雪見其醒來,轉身欲走,楚秦淮拱手笑道:“雪姑娘,特意來看守在下睡覺啊,有心了,有心了。”(故意誤會)
“爹爹怕你被魚吃了,讓我來看是死是活。”歐陽雪語氣雖不厭煩,面頰早已偷偷爬上紅暈。(有情緒)
“有勞伯父他老人家掛心了。”楚秦淮正色道。(不糾結,變得正經)
歐陽雪見他嘴裡沒句正經話,扭頭朝坎子飛躍而下,楚秦淮大叫:“雪姑娘,我不會輕功啊......”如此反覆幾遍,不見歐陽雪回頭,歎了口氣,方才摸索著樹藤準備吊下來。
坎子約莫兩丈來高,旁邊山澗自潭流下,砸得嘩嘩巨響,楚秦淮找到根藤條,拴在歪脖子樹上,前後拉扯幾番,歎氣道:“輕功真是個好東西。”
往下滑時,手臂甚為輕松,想是白魚的緣故,忽然耳畔傳來蘭吸,輕聲道:“抓緊。”(這招比較厲害,引導女神投資)
楚秦淮隻覺腳下一輕,整條身子被架在空中,耳邊風聲呼呼直響,幾個呼吸便到達地面。剛想說“雪姑娘還是舍不得丟下我。”
“雪”字方出口,白影已掠到數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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