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兩姐妹,是把我拖在路上,硬生生拖回來的?這裡就是是……雲中城?”雁一字摸著自己光溜溜的後背,不敢置信。
“是的,這裡就是雲中城,你不是這裡的人嗎?”楊姑娘有點不解地看著雁一字,“說實在的,我們兩個加起來也抬不動你,唯一的辦法就是拖回來了,還是拖一會兒歇一會兒。”
“那怪人呢?”雁一字問道。
“跑了。”
“跑了?”
“是啊,跑了,你摔倒之後,它只是聞了幾下,就跑開了。”楊姑娘說著,走進屋子,把手裡那一把枯草掰碎了些,抽開一個藥櫃的抽屜放了進去。
“聞了幾下?”雁一字感到迷惑。
那怪人竟然只是聞了幾下就跑掉了?竟然沒有吃掉這三個大活人。
楊姑娘繼續道:“那三個士兵,倒是被叼走了。”
雁一字懷疑是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太衝了點,讓那怪人感覺惡心?但是又不對,眼前這兩個白淨的姐妹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隻叼走了三個士兵……難不成怪人隻對穿著製服的人感興趣?因為製服比較誘惑?
沒有頭緒,他放棄了思索,再看面前兩姐妹輕松愉快的樣子,倒像是從來沒遇到過危險一樣。
“你倆都不害怕的嗎?”
楊姑娘表情認真:“當時是很害怕的,但是那怪人看著大概就是普通人假扮的,裝神弄鬼吧。”
“是假扮的嗎?”雁一字道:“之前那幾個士兵不是還說什麽……什麽邪魔?那是什麽?”
楊姑娘道:“聽他們鬼扯嚇唬人,荒郊野外,有也都是裝神弄鬼來搶奪財物的。”
“那怪人不就是裝了獠牙和滿頭長毛嗎?那還可怕嗎,我姐姐每天和死人打交道,膽子大著呢!”一旁穿著喜慶紅衣的小妹妹說道。
“和死人打交道?”
“我姐姐是想去解救他們的,萬一有一個沒咽氣的,我姐姐都能救活的!”
“那……那一堆屍體?”雁一字仍是對那一堆屍體感到疑惑。
楊千絮道:“那裡以前一直也都是亂葬崗,只是不知道最近幾個月為什麽會有那麽多屍體,不清楚,大概是野外流離失所的野人吧。”
“野人?”雁一字思索著,這兩姐妹看起來心夠大的,竟然敢待在一大堆屍體旁邊,更別說還有那樣的怪人跑出來。
“畢竟前些年戰亂頻繁,四處流離失所的人很多,有死去的人沒有錢財下葬,就都扔到那邊了。”
“所以你是在那邊……想救治一些還沒完全死去的人?”
“對呀,我姐姐的醫術可是很高明的!”一旁的小妹妹說著,忽然繞到了雁一字身後,盯雁一字後背哈哈大笑一陣,說:“你這衣服可太破啦!拉回家都磨沒了,哈哈哈哈。”
被人看到自己的後背,雁一字倉促之間還有些難為情,忙轉過身,不讓那小姑娘看。但是一轉身,後背又對著楊姑娘,楊姑娘也一聲輕笑,斥責小妹妹道:“小叨!不許笑別人,不禮貌,人家大哥哥當初可是要救你的。”
豈料那叫小叨的妹妹一下子笑的更厲害了:“哈哈哈哈哈,大哥哥救我,他竟然自己都倒下了,差點把我都壓住了,哈哈哈。”
這下子楊姑娘臉上也出現了抑製不住的笑容,她一邊笑著,一邊看向雁一字,眼睛變成一彎新月,眼神柔和溫柔。
雁一字也無奈,略帶害羞的笑了起來,三個人就此笑作一團。
笑了一陣後,楊姑娘打量著雁一字:“我給你號過脈了,你身子太虛弱了,現在還不太能行動,我這裡正好是一家醫館,最近也沒什麽人來,正好幫你調理一下,你最近就留在我這裡吧。”
小妹妹也學著姐姐的口吻說:“對,大哥哥就留下吧,給你治病,也給你縫製新衣裳呀。”
聽著小妹妹的話,雁一字忍俊不禁,也覺得自己現在體力極差,能在這裡住下當然好了,但又見這醫館裡似乎只有姐妹兩人,他有些顧慮:“兩位都是女……我一個男……”
不等雁一字說完,叫小叨的妹妹便搶著喊道:“哎呀,沒關系啦,沒什麽不方便的,你放一萬個心吧。”
雁一字看著小叨天真的模樣,再看看楊姑娘那堅定溫柔的眼神,於是點了點頭:“行,在下雁一字,還不知兩位怎麽稱呼?”
“你姓雁呀?”楊姑娘問道。
“是啊……”雁一字不解,“姓雁有什麽特別的嗎?”
“沒什麽,平素裡接觸這個姓氏比較少。”楊姑娘道:“我叫楊千絮,她是我妹妹小叨,叨咕的叨,嘮叨的叨,她特別能叨叨,你也看見了吧?”
雁一字這才知道了小妹妹的正確名字,覺得這名字很有趣,想著想著就不由得和楊千絮對視,兩個人臉上都綻放出笑容。
楊小叨卻狠狠地撇了撇嘴,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兩人一起嘲笑我!”擺出一副驕傲的樣子,大跨步走出了門。
看著妹妹假裝生氣走出了門,楊千絮對雁一字道:“這小家夥,都是慣得。”
恍惚的一瞬間,雁一字感覺自己好像融入了兩個姐妹的小家庭,好像楊千絮那一句“都是慣得”也有責備自己的成分,好像自己也曾寵愛過那小姑娘。
他又思考著,不知道自己在昏迷之前,在被砍頭之前,是什麽樣一種狀態,擁有什麽樣的家庭呢。
楊千絮打斷了雁一字的出神:“去我屋裡洗一個澡吧,把自己整理一下,你可能要在這裡待好久了,我給你找些衣服,你換一下。”
雁一字回過神來,他看著楊千絮走向門外,那些叮囑自己的話說得自然又溫柔,讓他感覺自己就是她的親人。
但是他又想起來了什麽,連忙問:“洗澡?用你的浴盆……”
楊千絮剛走出門,又停下了腳步,轉回頭說道:“對啊,我的,不用這麽害羞, 我又不看著你,哈哈哈哈,快些去吧。”
楊千絮的聲音逐漸遠去,雁一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慌忙撩起了自己的衣襟聞了聞,味道果然很衝。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回想著楊千絮那笑顏嫣然的樣子,那彎彎的眼睛,那督促的話語,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真的屬於這個家庭,而她,倒像是自己的姐姐一樣。
他回想著,自打醒過來,這些經歷就都這麽神奇,又是屍堆又是怪人,現在還來一個陌生女子家洗澡,這一切很明顯不是誰都能經歷的。
出了房間,他才看清楚這原來是一座小院,青瓦木窗,正房分為三間,中間就是兩姐妹的主屋了。
被楊小叨帶領著,他來到了主屋,見到的仍舊是一片白色,白牆白色床單,窗明幾淨,不染纖塵。他心裡詫異,想著這女子是有潔癖的吧,到處都這麽乾淨,搞得自己都不敢隨意邁步,生怕蕩起灰塵來。
裡屋早已焚上了艾香,浴盆旁邊放著浴巾、澡豆、香粉、疊好了的青布衣裳,還有一柄明晃晃的小刀。
當他奇怪這柄小刀是什麽用途的時候,窗外早傳來了楊小叨的聲音:“把你那亂七八糟的胡須整理一下!我姐說你下巴到脖子的胡須會影響她號脈!”雁一字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想著這楊千絮還真是周到。
他褪去髒衣,進入浴盆,泡在熱水裡,整個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每一個關節都舒展開來,每一處的汗毛都蓬勃生長著,漸漸地腦袋開始迷糊,昏沉,好像飛上天一樣,在暖流之中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