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一字一路狂奔到楊樹林裡,扶著一棵樹,連大氣都來不及喘,就開始寬衣解帶,褪下了褲子,瞬間稀裡嘩啦。
一陣激流之後,他總算舒暢了,長出一口氣,抖落幾下,一邊穿好褲子一邊仰望天空。
舒坦啊,他感歎著。
就連剛才灰蒙蒙的天空都好像湛藍了許多。
就在他舒坦的片刻,身後不遠處傳來了“咚咚”的幾聲響動,他還在納悶那幾個士兵這麽快就追來了,這腳步聲未免也太過誇張了吧?
豈料他轉過頭看見的景象嚇得他差點再次尿褲子。
只見三個士兵早已散開,握著刀擺好了架勢,兩姐妹全都驚叫著向樹林子跑過來。
而在小路旁的草叢裡,早竄出一個身影來,約莫九尺高低,只是肌肉虯結的臂膀比常人粗壯更多,雙眼黑綠,嘴角支出幾顆長牙,長而糾結的毛發在腦後飄著,正大踏步向幾個士兵跑過去。
雁一字心驚:“這是人是鬼……”
三個士兵都將鋼刀橫在面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黑綠怪人。
那怪人悶吼一聲,飛撲過去,雙掌胡亂飛舞,早將刺過來的三柄鋼刀拍飛出去,三個士兵大驚失色,都明白可能三個人都不夠那怪人一巴掌,轉身便要逃走。
怪人雙掌一拍地,蕩起塵土,整個身子再次向前撲去。
三個士兵才跨出一步,就聽得“啪嚓……”一聲,鮮血飛濺。
就像蒼蠅拍打到蒼蠅,那怪人只是一掌,就將那三個士兵連續掃到。
可憐那三個士兵都沒叫一句疼,就像是三個麻袋一樣,滾落在了草叢裡,草葉子上濺滿了血滴,再無聲息。
雁一字眨巴著眼睛,張大了嘴巴。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他耳朵裡隻回蕩著那怪人咚咚的腳步聲,還有那一聲吼叫,其他的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三個士兵已經一動不動。
那黑綠怪人卻不管你有沒有反應過來,身體猛地一轉,朝著兩姐妹跑過去。
兩姐妹早被嚇得腿軟,哪裡還跑得動,眼看要被那怪人趕上。
雁一字叫一聲不好,想要跑過去攔下那怪人,不料他剛一抬腳,吼聲已經傳來。
那怪人站在兩姐妹面前,張開大嘴,露出白森森牙齒,眼看就要一口咬下。
楊姑娘猛地將妹妹撥到了一旁,用力過猛,自己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那怪人粗重的呼吸聲已在耳畔。
她心知無望,也不再多做掙扎,只是閉上了眼睛,眉頭微微顫動著。
“姐姐!”妹妹聲嘶力竭地喊道。
周遭的一切卻忽然平靜了,楊姑娘只是感覺那怪人在自己面前出氣又吸氣,似乎是在嗅著味道。
她睜開一隻眼偷看,那怪人身形高大,兩排支棱在嘴外的鋼牙閃爍著白光,半空中舉著尖利的爪子,卻不再攻擊,緩緩直起了身子,只是鼻頭還抽抽著,似在嗅著什麽氣味。
雁一字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心裡祈禱著:“蒼天保佑……老天保佑……***保佑……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希望怪人趕緊走開走開走開……”
額頭上的細汗匯聚著流下去,在下巴處一滴一滴往下掉著,經過這一番折騰和驚嚇,他身體裡早就沒剩下多少力氣了,感覺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那怪人放過了楊姑娘,緩緩轉過了頭,它注意到了一旁的小妹妹。
小妹妹正顫顫巍巍,牙齒格格打架,仰起頭盯著那怪人黑綠的眼睛,
一動也不敢動。 她忽然感到什麽東西從後面靠近自己,兩隻大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扭頭一看,正是剛才替姐姐出氣的破衣男子。
雁一字扶著那小妹妹的肩膀,眼睛卻在注視著那怪人。
“小妹妹別出聲,到我身後來。”雁一字低聲說道。
小妹妹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緩慢挪動著,藏到了雁一字身後。
那怪人扔下了楊姑娘,來到了雁一字面前,俯下身子,再次將鼻子往前伸著,滿是流涎的嘴角抽動著,似乎在嗅著什麽氣味。
怪人兩隻黑綠色的眼睛如同琉璃一樣泛著光,就停在了雁一字臉前,散發著汙穢味道的鼻息也噴到了他的臉上,讓他有乾嘔的衝動。
就這樣僵持著過了很久,突然,怪人臉上皺皺巴巴的皮肉收緊了一下,眉頭擰住,目光用力地瞪出去,張開了大嘴,滿口被涎水包裹著的長牙看起來十分恐怖。
“嗷……”怪人仰天一聲大叫,繼而匍匐在地,後背躬了起來。
那是野獸有敵意的表現。
怪人猛然間的舉動讓雁一字很快又有了尿意,但是此時他已經沒有地方再退縮,隻得先把身後的小妹妹推遠一點,怪人吃也就吃自己吧。
他感覺雙腿虛弱,幾乎已經站立不穩。
一旁匍匐在地上的楊姑娘經過了剛才的驚嚇,雙臂發軟,已經沒有力氣可以爬動,此刻卻心急如焚。
雖然那破衣男子護住了妹妹,但不妙的是,那男子來到怪人面前後,怪人明顯更憤怒了。
擔心怪人失控,她拽著面前的草根,想爬過去。
那叫小叨的小妹,只是看著面前破衣男子的偉岸身影,內心忽然滿是安然的感覺,她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也不去管對方讓自己遠離的意圖。
不料,她的安全感並沒有維持太久,只見面前高大的身影忽然傾斜,向後猛地倒了下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雁一字感覺自己在黑暗中漂浮著,身體上的疼痛消失了,手心裡的燒灼感也消失了,體力好像也恢復了不少,只是這樣躺著實在舒服,他一時不想醒過來。
漸漸地,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清冽不厚重,身子下面也感覺十分柔軟,像是被雲朵包裹著。
難不成真的來到了天堂了?
他伸手一摸,身下竟然是好幾層床褥,這才睜開了眼,只見四面都是雪白的牆壁,掛滿了各種或曬乾或新鮮的花花草草,東首靠牆的是分成很多小抽屜的黃木藥櫃,每一個抽屜上都寫著複雜的藥名。
他伸出了胳膊瞧著,完好無損,不由得滿心疑惑,那怪人竟然沒有傷害到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對姐妹怎麽樣了。
房間的窗戶上有素色的窗花,用叉竿撐著,有陽光照進來,室內顯得通透明亮。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感覺到了一些力量,大腦也比亂葬崗屍堆旁剛蘇醒那會兒清醒多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大腦裡那些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記憶,那些好像是屬於別人的記憶,包括什麽動漫、電影、福利姬、寫真、成人光盤、P站什麽的,亂七八糟。
而現在這些記憶好像在慢慢和自己的腦袋融合, 也就是說,越來越像是本來就屬於自己的記憶,回想起來也越來自然。
好在沒有什麽害處,他也就不願意再多想。
使勁搓了搓臉,他跳下了床,這才看到雪白的床單上用藍色絲線繡著幾隻仙鶴,十分簡單樸素,一看就是女孩子才會用的。
亂葬崗遇到的那一對兒奇怪的姐妹,也不知道後來怪人也沒有對她們怎麽樣,是不是她們救了自己。
不過她們倆個女孩子,即便解救了自己,應該也拖不動自己,不大可能把自己弄這屋裡來吧。
就在這時,窗外投在地上的陽光有影子閃過,一轉眼,一身白衣手裡拿著一把枯草的女子站立在門口。
那不染纖塵的樣子,雁一字一下就認出來了,就是那楊姑娘。
楊姑娘似笑非笑:“你醒啦?”
還不等雁一字回答,只見楊姑娘的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頭髮扎成兩個小揪揪,眼睛又圓又亮,好奇地看著雁一字。
突然出現的兩個人還讓雁一字有些害羞,他疑惑道:“我……剛醒,是姑娘救了我?多謝姑娘救命之恩了。”
楊姑娘道:“準確地說,我們只是把你拖回來,那怪人跑了,沒有要傷害你。”
“對!”躲在姐姐身後的妹妹走了出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用稚氣的口吻說著:“是我和姐姐把你拖回來的。”
雁一字這才感覺後背一陣涼意,伸手一摸,後背的衣服已經被磨的什麽都沒有了,這兩姐妹,還真是生生把他從路上拖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