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外屋,雁一字就看到楊千絮忙碌的身影,桌上擺著幾道菜,一盤辣子豆腐,一隻紅油燒雞,一盤梅菜扣肉,一大碟子花生豆,一打聽竟然是楊小叨主廚做出來的,雁一字不由得豎起了大拇指。
楊千絮見雁一字穿那一身青布長衫還算合適,而且洗去塵土,頭髮服帖,臉面乾淨,整個人一下子就清爽了很多。
“你身體感覺怎麽樣?”楊千絮問道。
“泡過了澡,感覺輕松多了啊。”雁一字答道。
開飯後,三個人氣氛其樂融融。雁一字覺得不可思議,他來到這裡才是第一天,就和兩姐妹有了很多親近的相處,倒像是結識很多年了。
“我的廚藝還不錯吧,大哥哥?”楊小叨很自豪。
雁一字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答道:“很厲害很厲害!跟你姐學的?”
楊千絮在一旁雲淡風輕:“我以前只顧研習草藥,經常顧不上照料她,所以她就學會了自己做飯,沒想到竟然還有滋有味。”
這個時候雁一字才想起來,好像這座姐妹小院裡只有兩姐妹,沒有其他長輩親人的痕跡,他想到此處有些好奇,卻又不太敢問。
還是楊千絮看穿了雁一字的想法,說道:“這裡就我們姐妹二人,沒有別人,父母長輩什麽的,都早去世啦。”
畢竟是提到了人家的傷心處,雁一字一時間有些抱歉,不知道說啥,隻淡淡哦了一聲,慶幸楊千絮語氣中也沒有責備。
楊千絮只是淡淡微笑:“不用覺得抱歉,我們姐妹倆相依為命,已經很多年了,沒有那些親戚關系反倒自在。”
楊小叨調笑著說:“對啊對啊,我姐姐一直都只是琢磨草藥,可是遠近聞名的神醫,不要說親戚朋友,就連如意郎君都懶得思考,哎,對了,雁大哥,你婚配了嗎?”她一邊說著,一邊斜著眼睛看向姐姐,哪知姐姐卻好像是沒聽到一樣,只是安靜吃菜。
聽了楊小叨的話,雁一字卻思考著另一件事,楊千絮是是一名醫者,那麽會不會懂自己身上的發熱症狀呢?於是他問道:“楊姑娘,剛才洗澡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身體會自己發熱,甚至還能將水變得溫熱……”
沒等他說完,楊千絮就已經起身來他身邊,將手附在了他的額頭上。
雁一字隻感覺那手背清涼柔軟,再加上楊千絮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整個人一時間愣住,眼睛向上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注意她下頜處有一道淺淺的傷疤,只有這樣一高一低才能看到。
“沒有啊,你哪裡有熱症?很正常。”楊千絮又坐了回去。
雁一字趕忙雙手合十,這才發現手心那種燒灼的感覺也沒有了,又撫摸著額頭,發現自己整個身體都是正常的體溫了。
怪了,他心裡嘀咕著,難不成剛才是錯覺?
“你現在身子還很虛弱,體內經脈紊亂,偶爾有灼熱感也是很正常。”楊千絮拿出了名醫的口吻。
一旁的楊小叨也使勁點頭,十分認可姐姐的醫術。
楊千絮又道:“你昏迷的時候我就給你看過了,也是奇怪,你身上一點傷痕沒有,手掌上一點繭子都沒有,肯定也不是辛苦勞作過的,但是,又很明顯,你的身體極度虛弱,受到過很大的創傷。我以前也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眉間微皺,搖了搖頭。
看來這位楊姑娘還真是神醫,自己是被砍頭又活過來的,砍頭肯定是重創啊,至於虛弱和發熱,可能真的是身體在努力恢復吧,
這樣一想也就不足為慮了。 “你真的不是來自京城嗎?”楊千絮再次追問道。
雁一字心裡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位姐姐怎麽一口就咬定自己是來自京城的呢?
他咳嗽了幾下,說道:“楊姑娘,雖然在下有著塵埃都遮不住的英俊外貌,而且氣質這一塊來說,確實也是比較非凡,洗過澡之後可能就更顯得出塵絕倫,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了啊……”
雁一字一連將自己誇讚了幾百句,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好在大腦裡有一份兒不知道是誰的記憶,於是那些溢美之詞就像滔滔江水一樣連綿不絕。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單純的只是念著各種形容人的褒義詞,直到他睜開眼,兩姐妹早已經不知所蹤,桌上的飯菜也早被收拾完了。
當天夜裡,雁一字睡在西廂房,瞧著窗外皎潔的月色,他腦子裡有些混亂。
這短短的一天,他從屍體堆爬起來,看到怪人,又和兩姐妹生活在一起,雖然他失去了原有的記憶,但從直覺來看,這些肯定都是出離於正常人的生活軌跡的。
楊千絮說那那些屍體是最近幾個月才堆在那裡, 看來這個年頭並不太平。
按照楊千絮的說法,她還在不停的救助那些沒有完全咽氣的屍體,只是死屍哪裡還有救活的可能呢?
這兩姐妹的膽量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連那怪人的出現,事後也沒有特別驚詫。
而且那怪人也奇怪,竟然就隻攻擊三個士兵,對兩姐妹和自己就只是聞了聞……
一大堆疑問盤旋在他的腦海裡,想得他腦袋疼,於是作罷不去想,想睡卻又睡不著,楊千絮給她剃須和感受他額頭溫度的畫面交叉冒出來,揮之不去。
以後的日子該怎麽往下走呢?是一直和兩姐妹生活在一起?還是出去找尋自己以往的經歷?想到這裡,他竟然有些不舍,相處這一天,楊姑娘給自己的感覺就是一位溫柔的姐姐,因為她的包容,自己可以舒適又自然,偶爾還能臭屁兩下。
他想要和兩姐妹一起生活,他想起來楊千絮白天在屍堆被騷擾,如果自己身體恢復了,以後就可以保護在兩姐妹左右。
想念著楊姑娘溫柔微笑時的酒窩,逐漸地沉入了夢鄉。
然而在主屋,楊小叨雖然年紀小,卻早已鼾聲如雷,還敞開被子露著肚皮。楊千絮給妹妹掖好了被子,下床披了衣服,點了一盞油燈坐在桌案前,看著那跳躍的燈火,不時會伸食指撫摸一下下頜處的傷痕,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燈光的映照下,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秋天的夜色如同涼水,姐妹小院靜謐安詳,在小院的門外,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裡,一雙綠褐色的眼睛正在觀察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