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徐強手指的方向望去,周海和顧大春看見了一個小男孩。
男孩皮膚很白皙,甚至可以說是病態般的白。他也很瘦弱,小腦袋看起來不比一個拳頭大多少。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襖,將身子包裹的異常嚴密,臃腫的宛若一個雪人。
他瞪著大大的眼睛注視著這邊,目光裡滿是好奇。
“他是……誰啊?”顧大春結結巴巴的問道。
他的心裡已經開始緊張害怕。
這裡幾乎是旗山鎮的禁區,他們三個人不該出現在這裡。如果那個小男孩跑回去打小報告,這三個人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
不光是戴著厚厚鏡片的老師和各自的家長,村長村主任什麽的也會嚴厲訓斥他們的。
“我……我不認識……徐強,你認識嗎?”周海一時心慌,語調變得尖銳沙啞。
“我他嗎哪認識他。”徐強小聲罵道。
他剛剛贏了不少紙片技,本來心情一片大好,可誰知突然冒出來個小男孩,像鬼一樣,惹得他也有點心慌。
他爹的皮腰帶可不是鬧著玩的!
三個小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眼巴巴和小男孩互相對視。
“我們過去吧,警告他一聲,就當什麽都沒看見。”徐強小聲提議道。
周海與顧大春互相對視一眼,終於抵不過來自父母的恐懼,於是點了點頭。
三個人一同朝著小男孩跑去,邊跑邊張開雙臂,似是想吸引對方的注意。
怎料小男孩轉身就跑,別看他身子羸弱、看起來小小一隻,跑起來卻猶如一陣風一般。
“壞了!”徐強說,“他肯定是害怕我們!”
“喂!不要跑!”
顧大春是三人裡最害怕的,他娘的力氣大的出奇,每次都會拿著掃帚打的他痛不欲生。
三人跑到小男孩先前站立的位置,才發現這裡的鐵網比周圍的要高上一截。想要翻越這裡,實在有些困難。
周海和顧大春當機立斷,順著鐵網朝著兩邊跑去,想要找個稍微矮一點的地方。
徐強可管不了那麽多,當即用力向上一躍,雙手盡可能的抓住鐵網,手腳並用,幾下子就翻了過去。
小男孩早就跑沒影了。
好在地上厚厚的積雪留下一串小巧的腳印,徐強沿著腳印狂奔不止。周海和顧大春耽擱了時間,一時間追趕不上徐強。
從河邊出發,徐強獨自一人追趕的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離開村落爬上山了。
旗山鎮附近確實有山,但海拔都不高,幾米高的土包子成群,最高的不過三四十米。
身後已經完全看不見周海和顧大春了。
小山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樹,樹枝上掛著潔白的積雪,偶爾有風,讓視線稍微模糊。
徐強不敢停留,沿著腳印機械般邁動雙腿。
他畢竟個子高腿長,在這種追逐戰中逐漸追趕上了前方的小男孩。小男孩可能是跑累了,正雙手抱膝蹲在一棵樹下,大口大口的喘氣。
小男孩穿著的潔白棉襖,與周圍的雪景渾然一色。
“嘎吱嘎吱……”
周圍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那是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特有的腳步聲。小男孩猛地抬頭,瞧見了徐強正越走越近。
“嗨。”徐強也發現了小男孩,不敢靠的太近,只能相隔十米左右揮手打招呼。
“你也是旗山鎮的人嗎?”
小男孩依然默不作聲。
望著小男孩的大眼睛,
徐強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他一下子認出來了,“你是張波的弟弟張帥吧?”
張波是徐強三人同一班的同學,但也僅僅只是同學,稱得上泛泛之交。
小男孩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言不發,眼裡的好奇全部轉化成恐懼。
“你聽我說,我沒有惡意。”徐強咧開嘴,想讓自己看起來友善一些,“你應該知道那條河是禁止入內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給別人。”
小男孩依然抿著嘴注視著自己。
“好不好?”徐強連哄帶騙道,“你答應我不說出去,我給你買糖吃。”
他本以為這事就這麽搞定了,畢竟誰家小孩子都拒絕不了糖果的誘惑。可眼前的小男孩瞬間蹦了起來,扭頭就跑。
徐強心裡叫苦不迭。
他別無他法,只能繼續奔跑追趕。
他今天早上隻吃了一個大餅子,沒有多余的體力繼續追趕小男孩。跑著跑著,徐強就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腿肚子也開始發抖。
“別跑了,求你別跑了。”
“你停下,我這就去給你買糖吃!”
“我操你大爺,小崽子別太過分了!”
徐強邊跑邊喊,喊的內容也從一開始的哄騙變成了謾罵,他沒有體力也沒有耐性繼續陪他玩了。
徐強猛地加速,步伐盡可能的邁大,眼看著就要拽到小男孩的後衣領了, 意外卻再次發生。
這座土包子比想象中要矮很多,兩人跑到了山頂,道路瞬間傾斜而下。
小男孩仿佛被什麽東西絆到了,身形踉踉蹌蹌,終於是一猛子撲倒。在慣性的作用下,小男孩在地上翻滾,一路向著山腳下滾去。
壞了!徐強心裡想。
他再次猛地發力,想要將小男孩截停。可他腳下一滑,居然也跟著一齊摔倒了。
頓時天旋地轉,體內翻江倒海。
兩具瘦小的身子在雪地上不停的向前快速翻滾。
徐強艱難的站起身,隻覺得渾身酸疼,頭暈目眩。
小男孩就倒在距離他二十米遠的地方,他踉踉蹌蹌朝著對方走去。
“你沒事吧?”他大聲呼喊。
可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走的近了,徐強終於看清了小男孩的臉,與張波真有幾分相似之處。之前他的臉色可以說是病態般的白,然而現在,卻可以說慘白的毫無血性。
仿佛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徐強繼續喊道:“喂,你說句話!你沒事吧?”
小男孩動都不動一下。
徐強伸出手掌,顫顫巍巍放到小男孩的鼻下,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受不到任何的呼吸。
緊接著,刺眼的猩紅從小男孩的後腦散開,他的頭下確實枕著一塊大石頭。
不是吧?磕到頭了?徐強心裡想。
正當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時,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吆喝。
“喂,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