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急著走。”徐強說,“我不能留下證據。”
說話的同時,他朝著地上努了努嘴。
周海和顧大春瞬間就明白了,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布滿了這幾個人的腳印。
凌亂而又密集,混亂而又顯眼。
“還有,我們三個得統一一下口徑。”徐強說,“我們今天沒去上學,如果警察調查到我們頭上,一定會單獨審問我們今天都去了哪裡。”
周海很讚成徐強的推理,當即點了點頭。
“那你說,我們要怎麽回答?”
“實話實說。”徐強道,“就說我們三個逃課去了河裡滑冰、扇紙片技,但是關於後續張帥的事情一律不承認。我一會兒會去抹平所有的腳印,至於冰面上的腳印我就不銷毀了。”
“周海,顧大春,我徐強這輩子就掌握在你們手裡了。”
徐強重重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目光深沉又凝重。他目送著兩人離開,而後轉身朝著張帥的屍體走去。
張帥又矮又小,很難想象他瘦弱的身子哪裡來的力氣跑的那麽快、那麽遠。徐強不費多大力氣將其背到自己的身上,然後沿著來時的路開始往回走。
既然要裝自殺,那麽就得回到村子附近,六七歲的小孩不會跑那麽老遠把自己埋雪裡。
徐強邊走,邊舉著一張撿來的廢棄的瓦楞紙,彎著腰在雪地上左劃右劃。
猶如白砂糖一般的積雪很快就平整如初,根本看不出來曾有人踩在上面。
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小孩,邊後退邊背負著張帥,徐強腳下不穩也摔了好幾個跟頭。
好在張帥的頭部已經不出血了,並沒有留下新的痕跡。
所謂融雪總比下雪冷,一陣寒風掃過,徐強不禁打了個寒顫。
唉,早知道就聽顧大春的勸,不去河裡貪玩了。徐強的心裡充滿悔恨。
他不知道他這個計劃能否行得通,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否會在監獄裡度過。
來時是撒腿跑過來的,回時卻是倒退著走,所以花費的時間更多,眼看著就要到晌午了。
在靠近河邊的第一個小山包上,徐強停下了腳步,將背後的張帥放了下來。
然後開始在地上滾雪球,積雪又松又軟,滾起雪球十分順利。
不一會,雪球從拳頭大小變成了籃球大小;又過了一會,雪球從籃球大小變成了自行車輪大小。
徐強又滾了一個,然後將兩個雪球中間掏空,準備將張帥塞進去。
他低頭瞄了一眼,其實小男孩長得很好看,濃眉大眼,嘴唇很薄,臉上也沒有痣,長大以後肯定是個帥小夥。
他一時於心不忍。
我到底在做什麽?我這樣做不就是名副其實的殺人犯嗎?徐強心裡想。
他的內心正經歷著慘烈的煎熬。
不論是那條河還是這個小山包,都屬於旗山鎮的邊緣,大雪封路沒有多少村民出門,天地間一片寂靜。
徐強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當然,他更希望聽見張帥的心跳聲。
不知道坐了多久,徐強被凍得小臉通紅,渾身發麻。他站起身,抱起張帥,塞進了雪球裡。
然後又將兩個雪球豎著疊在一起,看起來確實像個雪人。
他不能給雪人加上眼睛鼻子嘴巴,他要偽裝成自殺,自殺的人藏在雪人裡面,是不可能給雪人添加裝飾的。
“對不起張帥,對不起……”徐強念念有詞,“你不要怪我,
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況且我也幫你完成了心願。” 徐強的眼裡流下兩行淚水,那是恐懼和害怕的淚水,也是悔恨不及的淚水。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五年級小學生,卻兀自一人做了這麽多不該他做的事。
或許從今往後,他的人生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性格大變,沉默寡言,整日提心吊膽。
但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徐強重重歎了口氣,緊接著擦乾淚水,繼續拿著撿來的瓦楞紙開始銷毀腳印。
他一路走到河邊的鐵網,重新翻越進去,將鐵網附近的腳印也盡數抹平。
這樣一來,他和周海、顧大春三人的活動范圍就只有河中心了,沒有小男孩的出現,也沒有接下來的故事。
三個人只是逃課來河面滑冰、扇紙片技。
做完一切,他將瓦楞紙丟進垃圾桶裡,頭腦一片空白。就像一隻沒有靈魂的喪屍一般,搖搖晃晃走在村子的小道上。
他沒有選擇回家,也沒有去找周海和顧大春,漫無目的,雙眼空洞。
直到夕陽西下,天空被染上一層妖豔的紅色,整個村落炊煙四起,家家戶戶都做好了晚餐,等待勞作的人們或是上學的孩子歸家吃一碗熱乎的飯菜。
徐強一整天隻吃了一個大餅子,早已饑腸轆轆。
可他哪裡還有心情吃東西?
回到家中,父母正在電視機前觀看新聞聯播,徐強打了一聲招呼,兀自回到裡屋,蒙在了被子裡。
見狀,徐強的媽媽推門而入。
“你不吃晚飯?”
“不吃了,我和周海回來的路上買了點零食吃。”
“一天就知道吃零食!”媽媽責怪道,“那也別一進屋就鑽被窩啊,作業寫了嗎?”
“今天外面可冷了,我有點凍著了。”徐強蒙著被子說,“作業一會寫,你們去吃飯吧。”
徐強的媽媽一把掀開被子,摸了摸徐強的額頭,見其體溫不高沒有發燒的樣子,這才放心離去。
臨走出裡屋,還不忘叨咕幾句。
外面電視機的聲音很大,徐強側耳傾聽。
基本都是國內的新聞,沿海地區發生台風,某地突發一起交通事故。當然,新聞的最後還有一段全國天氣預報。
徐強聽完了整個新聞聯播,並沒有關於旗山鎮的消息。
說來也對,今天剛剛發生的事情,不至於這麽快就上新聞。
接下來的幾天,徐強一直處於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狀態中。
白天他會照常去上學,不過與周海和顧大春見面,三人一句話不說,氣氛很壓抑。
見到張波,他更是會避開視線。
相安無事過了兩天,張波的奶奶終於打電話報警了。
第三天的早上,十幾個警察駕駛四台警車駛入了旗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