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穿著藍黑色警服的小夥子鑽進警車裡,隨著車門打開,灌進一股寒風。
他打了個激靈,吐槽著外面天氣真他娘的冷。
車後座坐著一位中年人,看起來德高望重、不苟言笑。他的眉毛十分濃密,眼瞳深沉深邃。
他根本不需要開口說話,他靜靜坐在那裡就散發出強大的氣場。
“張局,失蹤的是一位六歲半的小男孩,叫做張帥。”小警員主動開口匯報,“報警的是他的哥哥,據說兩天兩夜沒回家了。”
“他家裡沒有大人嗎?”張天釋問道。
“有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奶奶,不過老眼昏花的,說話都說不明白。”
張天釋眉頭緊皺,他已經預感到了這起案子十分難辦。
近年來有不少人販子在北潮市裡大肆活動,不少小孩都失蹤了。北潮市公安局對這些人販子十分重視,加大巡邏和排查的力度,可人販子沒有落網,反倒是失蹤的小孩子越來越多。
安平區十分落後,旗山鎮更是貧瘠。
人販子來這裡隨便拐走幾個小孩簡直不要太簡單。
“算了,還是我去吧。”
張天釋說完,打開車門,警車正停在一處低矮的平房門前。
他邁開大步,走進院子,身邊立刻有幾位警員跟隨。
他推開房門,刺鼻的藥味撲面而來,房間裡面昏暗又狹窄。
從外面看,這裡就是一家普通的磚砌的平房,但是從裡面看,這裡簡直就是貧民窟。
房間一共有兩個屋子,中間的隔斷是一條發黃發舊的門簾。此時簾子掀得老高,站在門口就能把整間房子看清。
外屋的左側有一張木製的櫃子,裡面擺放著鍋碗瓢盆等廚房用品,右側則是一個大大的灶台,被煙熏得漆黑無比。頭頂是一盞白熾燈,地上散落著稻草和木柴。
裡屋有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幾本教材。旁邊還有一張炕,炕上堆疊著灰色的被褥,炕沿還擺著一個尿壺。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靜靜坐在那裡,沒有任何的情緒變化,仿佛坐化圓寂一般。
她的身邊站著一位孩子,看其模樣就知道是個小學生。
張天釋在門口跺了跺腳,把鞋底的積雪跺淨,這才走進屋子。
“誰報的警?”
“是我,警官。”男孩回答,“我叫張波,失蹤的是我的弟弟。”
“你家裡的大人呢?”
“我爸爸媽媽常年在外地打工,家裡只有我和弟弟還有奶奶相依為命。”
張天釋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弟弟是什麽時候失蹤的?”
“兩天前,兩天前的晚上就沒有回來。”張波的身板站得筆直,回答的乾淨利落有條不紊。
“那怎麽現在才報警?”
張波抿了抿嘴,又歎了口氣。
“我弟弟他身體不好,之前看病醫生讓他多運動、多曬曬太陽,所以,他經常自己一個人出去。”
張波說話的同時,又指了指坐在炕上的老人。
“我奶奶身體更不好,走出家門都很費勁,白天我又需要上學,所以沒人陪弟弟。”
大致的家庭情況就是這樣。張天釋心裡想。留守兒童,沒人看護,這樣的孩子最容易被人販子拐走了。
張天釋回頭,瞧見身後一位女輔警正拿著小本本記錄男孩說的證詞。
然後他又回頭看向張波:“畢竟是個六歲的孩子,一夜未歸你們不著急嗎?”
“當然著急。
”張波說,“第一天晚上我出門找遍了整個村子,也沒有找到弟弟。第二天放學,我又挨家挨戶敲門,結果也沒有人看見我弟弟。” “會不會是你爸媽接走了,然後沒來得及通知你們?”
“我打電話問過了,我爸媽都不知道這件事。於是,我就報了警。”
張天釋伸出手掌,死死按住額頭,這起案子實在是太棘手了。
張波報案的太晚了,如果真是人販子拐走了他的弟弟,兩天時間足夠離開北潮市了。
同時他又十分痛心,如此貧瘠的家庭遭受這麽大的打擊,真不知道在外打工的父母會不會痛不欲生、從此一蹶不振。
“你弟弟平時都喜歡去哪裡?”
“他很喜歡看熱鬧,平時最喜歡去村口看馬路上駛過的車子。”
張天釋點點頭,領著幾位警員踏出房門,準備去村口調查一下。臨出門的時候,張波也跟了出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他說,“我給你們領路。”
張天釋領著張波鑽進警車,同行的還有那位負責記錄的女輔警,其余的警員則是被張天釋留了下來,繼續在房子周圍調查。
其實也沒什麽可調查的,房門前的小路已經遍布村民們的腳印, 根本找不到張帥的蹤跡。
警車沿著村落裡的小路緩緩駛過,張天釋抬頭看了看坐在副駕駛的張波,內心突然有一種異樣感。
張波表面上說自己很著急,可他心裡仿佛絲毫不在意失蹤的弟弟一般,不斷的打量著警車的內飾。
鄉下人第一次進城,也會對新鮮事物抱有強烈的好奇心。
張天釋便沒有放在心上。
來到村門口,幾人下了車。
張天釋目光掃視一圈,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張波指著村口一塊巨大的石頭,說道:“我弟弟經常坐在那塊石頭上,呆望著馬路發呆。”
張天釋內心一緊,他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兩天前,張帥像往常一樣坐在石頭上發呆,被路過的人販子順手拐走。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個孩子將無從尋找!
“你弟弟經常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先不說會不會有壞人,一旦跑到馬路上,被車撞了怎麽辦?多危險啊。”
“我知道,所以我警告過弟弟很多次,叫他不要來這裡玩,可他就是不聽。”
張天釋似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對了,你有你弟弟的照片嗎?我回去發布一則尋人啟事。”
“沒有。”張波回答。
“那……你弟弟有什麽特征?”
張波略微想了想:“他個子不高,大概不到一米一,很瘦弱,皮膚很白,眼睛很大。”
“我比較好奇,你弟弟為什麽不去上學呢?”
“他上不了學。”張波說,“其實我弟弟是個聾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