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學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看起來像是剛剛參加了馬拉松賽跑一樣。

　　當然，前提是不能看他頭頂正汩汩滲下的鮮血。

　　“要緊嗎?”劉昭問。

　　杜守學搖了搖頭，旋即擦拭兩下眼睛。他不擦也不行，鮮血流到眼睛上視線一片模糊。

　　劉昭從懷裡掏出煙盒，遞給杜守學一支。

　　在後者詫異的目光中，劉昭開口解釋道:“抽一根吧，我知道你不抽煙，但是，男人在思考或是需要冷靜的時候應該抽一根。”

　　杜守學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

　　兩個男人猶如剛剛打完仗的士兵一樣，渾身疲憊，抱膝坐在地上，目光皆是盯著面前照相館老板的屍體——當然，店老板有沒有死掉他們兩個也不知道。

　　一邊吸煙，一邊各自思考著什麽。

　　“接下來該怎麽辦?”杜守學問道。

　　他掐滅還剩一半的香煙，半支香煙已經嗆得他深深作嘔，差點把昨天夜裡吃的東西吐出來。

　　“這裡屬於黃海分局的管轄范圍，我認識那裡的一位警官。”劉昭回答道，“我已經聯絡他了，一會警方就能趕到這裡。”

　　“他死了嗎?”杜守學指著店老板問道。

　　“我不知道，要不然你去試試看他還有沒有鼻息?”

　　杜守學艱難起身，采用四肢著地的爬行姿勢。

　　店老板是向前倒下的，想要試探鼻息就得把他整個翻轉過來。

　　店老板畢竟是個成年男性，況且杜守學頭部受傷，他使出吃奶的勁兒，可算把前者翻了過來。

　　由於臉部著地，鼻子下布滿猩紅的鮮血。

　　“沒氣了。”杜守學衝著劉昭搖頭，“你可真是個煞星。”

　　“我操，朋友，我剛剛救了你一命，你居然這麽說你的救命恩人?”

　　“你早不救晚不救，非得挑這個時候把他撂倒。”

　　“此話怎講?”劉昭一臉茫然。

　　“他的手機裡也有那幅圖案，我問他這到底是什麽，他剛要向我說明，話還沒說完呢，你就一凳子下去了……”

　　杜守學說完撫額，一副無語至極的模樣。

　　警察十分鍾後便趕到了，領頭的依然是譚警官。

　　他命令手下將受傷的杜守學和生死不明的店老板送去醫院，然後封鎖整個照相館，最後將劉昭叫到了身邊。

　　“這是怎麽一回事?”

　　“頭部受傷的是麗景花園墜樓案死者的哥哥，我們兩個來這裡調查，卻發現這裡的老板是個大變態。”

　　譚警官早就看到那些偷拍的不雅照了，當即點了點頭。

　　“他可能存在威脅、猥褻，甚至是強殲的嫌疑。”

　　“你們兩個專程來調查這個?”譚警官狐疑道。

　　“當然不是。”劉昭搖了搖頭，“我們是來調查那幅圖案的。”

　　“調查出來了嗎?”

　　“這裡的老板也有那幅圖案，他和案件定然有點關系。他親口承認，先前那兩張照片裡的灰色詭影是他偽造出來的。”

　　譚警官點頭，卻一臉凝重。

　　他本以為，隨著丁春雷落網，這起連環殺人案已經水落石出了。突然冒出來一個照相館老板，又讓整起案件變得撲朔迷離。

　　“我覺得，不論是十年前的連環殺人案，還是這裡的店老板、丁春雷，包括我。總之就是所有收到這幅圖案的人，全部都可以聯系起來。”劉昭一本正經的說，“這就是一個橫跨了十年的巨大的局。

”　　“那麽，是誰策劃的這個局呢?”

　　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

　　譚警官掏出中南海香煙，遞給劉昭一支。

　　劉昭本不想抽生煙，但奈何自己的煙抽完了，隻好伸手接過。

　　“丁春雷那邊有什麽進展嗎?”

　　“我們已經把他交給市公安局了，五天后就會開庭審理，到時候所有被害者的家屬，包括你，都得去一趟法院。”

　　“他女朋友呢?”

　　“得知丁春雷殺人之後，她一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譚警官說，“我也去調查關小影了，她沒有任何嫌疑，應該與這起案子無關。”

　　“其實還有一個嫌疑人。”

　　“誰?”

　　“借給我相機的那位。”劉昭皺著眉頭說，“他說他叫常鶴，之後我去他家找了他兩回，他都不在家。”

　　譚警官點頭，略微思考了一會:“我會派人去調查常鶴的。”

　　警員們不停的在兩人周圍行走，勘察現場、照相、收集指紋、取證，一切結束後，又拿著藍白色的警戒線將照相館正門封上。

　　“我先回去了，有什麽重要的線索再通知我。”譚警官說，“對了，你的朋友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醫生說他一直在等你，你可以去一趟醫院看看。”

　　“好。”劉昭說。

　　兩個人一同走出照相館， 外面的烏雲盡數散去。不少行人圍在警戒線後方，不斷的好奇的打量著照相館裡面。

　　天空瓦藍瓦藍的，就像用水洗過的玻璃一樣透亮，空氣之中還彌漫著淡淡的泥土氣息。

　　經過暴雨的一番洗刷，整片大地煥發新意。東方天際出現一道彩虹，宛如一架美麗的橋梁。

　　紅藍顏色的警燈不停閃爍，譚警官與劉昭握了一下手，之後帶隊揚長而去。

　　雨後天晴，萬物複蘇。

　　劉昭伸了個懶腰，隻覺得渾身舒爽。

　　他再度回到桑塔納轎車中，發動引擎，駛向醫院。

　　醫院那邊，杜守學正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的血液已經凝固成痂。

　　他的腦袋破了一道口子，理應立即進行縫合。可他並沒有進手術室，他一直在等待劉昭的到來。

　　“不去縫合傷口，等什麽呢?”劉昭推開房門質問道。

　　見到來人，杜守學歎了口氣。

　　“朋友，雖然隻跟你接觸了一天，不過我感覺你是個好人。縫合完傷口我肯定要住院，接下來的調查就只能拜托你了。”

　　他將手伸進褲兜裡，從裡面掏出來一張硬硬的白紙。

　　“這是我在照相館裡找到的，你看看吧。”

　　劉昭伸手接過，翻轉過來才發現是一張照片。

　　他愣住了，濃眉大眼瞪得猶如一隻燈泡。那是惶恐的表情，也是驚愕的表情。

　　一個女孩正閉眼裸睡，照片大部分都被飽滿的胸脯佔據。

　　然而那張臉蛋，正是劉昭所熟識的孟曉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