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警官點燃香煙,因心情過於激動,握著鼠標的手都是顫抖的。
他繼續向下看,找到了丁春雷的家庭住址。
他在心裡將樓牌號默記下來,掏出手機,撥通了不久前剛保存的劉昭的電話。
電話那頭很快就接聽了,裡面很嘈雜,還有汽車的喇叭聲。
“你朋友怎麽樣?”
“剛剛推出手術室,人已經醒了。他身板比較強健,沒什麽大礙。醒來就吵吵肚子餓了,我在外面給他買飯。”劉昭說,“有線索了?”
譚警官不答反問:“你認識不認識丁春雷?”
丁春雷三個字一出現,劉昭有些發愣。在他的記憶裡,這個名字略微有那麽一丁點印象,好像是育成中學隔壁班的轉學生。
他努力、奮力的回憶著丁春雷的長相,可一切都是徒勞。十多年前的人和事,他記不太清了。
“認……應該認識吧?”劉昭不太肯定的回答。
“丁春雷和你一樣,都是育成中學畢業的,所以我打電話問問你。”譚警官說,“我找到了他的住址,一會就過去逮捕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劉昭掛斷電話,掃碼付錢。
王澤喜歡面食,這附近唯一一家拉麵館已經人滿為患,劉昭不得已,隻好在醫院附近的一家包子鋪買了幾個肉包子和一碗粥。
包子和粥都是現成的,裝好袋子提著就走。
回到病房,王澤已經醒了,整個人精神狀態非常好,絲毫不像剛剛遭受槍擊的樣子。
真不知道是醫生的醫術高明,還是王澤身體素質太好。
王澤見到劉昭返回,立馬擺出嚴肅的表情。他伸手接過袋子,語重心長的說:“兄弟,你可要當心,今天就該輪到你了。”
聞言,劉昭輕聲一笑,仿佛如釋重負。
“我不會有危險的,已經找到凶手了。”
“真的?是誰?”
“就是昨晚審問你的那個小警員。”
王澤剛剛蘇醒的時候,劉昭問過他,記不記得是誰襲擊的他?可王澤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按照王澤的記憶,他坐在審訊室裡被人敲昏頭的時候,正低頭回答著麗景花園墜樓案案發時他在哪裡。
“果然啊,當時審訊室裡只有我和他。”王澤咬咬牙,一臉的憤恨,“可這家夥為什麽想要殺我呢?”
“你還記得丁春雷嗎?”劉昭問。
“丁春雷?你是說隔壁班的那個轉學生?”
劉昭點了點頭。
“記得。怎麽了啊?”
“那個小警員,就是丁春雷。”
“不會吧?”王澤不敢置信。
他再度陷入思考,努力在大腦裡將年少時的丁春雷和那名小警員的臉重合在一起,可是他失敗了。
年少時的丁春雷又矮又黑,整天甩著兩個大鼻涕泡,和那乾淨立正的小警員一點也不像。
“會不會是同名?”
“不。”劉昭說,“剛剛譚警官給我打電話了,襲擊你的警員和我們是同一所中學畢業的。除非育成中學有兩個丁春雷,否則就是同一個人。”
“可他為什麽要殺我呢?上學的時候我們沒有什麽糾紛和不愉快啊。”
“你先吃包子吧,趁熱吃。”劉昭說,“一會我去問問譚警官。”
按照約定,劉昭十點三十分走出醫院大門,大門正對著的街道上果然停著一台打著雙閃的警車。
譚警官坐在副駕駛,
搖下車窗,衝著遠處的劉昭擺了擺手。 劉昭鑽進車裡,車裡還有另外兩名警員。
“這兩位是我的手下,不做過多的介紹了。”
譚警官說完,兀自吞雲吐霧,車子漸行漸遠。
丁春雷的家住在一個老小區,小區面積不大,只有三棟樓。三棟樓采用U字形結構,三面環街。
街邊有不少小吃店,無良商家經常在馬路邊傾倒垃圾,路肩上殘留了一層又一層的油汙,凝固之後發黑發粘,隱隱傳來一股惡臭。
車子停在一扇單元門前,樓體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裸露出紅褐色的磚頭。
譚警官從懷裡掏出一柄明晃晃的手槍,哢噠一聲,拉開了安全栓。
“你先在車裡呆著,我給你打電話你再上去。”譚警官說完,領著兩位警員下了車。
劉昭獨自一人坐在警車裡,內心些微的焦急和不安。
丁春雷手裡必然有槍,搞不好就會發生一場槍戰,他難免會擔心譚警官中槍受傷。
雖然兩人之間還不算熟悉,但譚警官性格直爽,一心辦案,劉昭對他頗有好印象。
等待了五六分鍾,四周靜悄悄的。直到譚警官打來電話,劉昭這才下車。
樓道裡采光不好有些暗,樓梯上掉落數不盡的煙頭和碎紙,扶手上也鋪了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清理打掃。
劉昭走到四樓,剛一進屋,便看見丁春雷安靜的坐在老舊的沙發上。
他的面容很平靜從容,根本沒有一點殺人犯的樣子。要不是手上戴著手銬,倒像是剛剛工作回家準備看電視放松一會的打工族。
聽到腳步聲,譚警官和丁春雷一齊抬頭望向劉昭。
前者一句話沒說,後者淡淡丟出三個字,“你來了?”
這話說的,好像我來串門了似的。劉昭心裡想。
既然對方說你來了,很明顯知道自己的身份。劉昭深深吐出一口氣,同樣丟出三個字,“為什麽?”
丁春雷知道劉昭什麽意思,他咧嘴一笑,扭頭看向窗外,眼神中有少許的疲憊。
窗外,一隻灰黑色的鳥正飛越對面大樓的樓頂。
“小丁。”譚警官問道,“麗景花園和勝利大酒店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是的話,你必然會被判處死刑。不是的話,你這屬於殺人未遂。”
丁春雷笑了,是那種放聲大笑。笑聲隱含悲哀和婉轉,仿佛一種解脫,又好像一種釋然。
“我知道這裡面有隱情,但不管怎樣,回警局裡再說吧。”
譚警官揮揮手,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著丁春雷走出房間。
隨後,劉昭也準備轉身走人,卻無意間瞥見丁春雷的房間牆壁上,掛著一卷泛黃的日歷。
日歷停留在上個月份,空白處用記號筆勾抹出一團怪異的符號。
劉昭整個人傻掉了,這圖案他再熟悉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