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潮市,入秋,深夜。
一家量販式的門前停著一台黑色的老款桑塔納,車子裡坐著五位年輕人,四男一女,臉上紅撲撲的寫滿酒氣。
“小彤,沒問題吧?”坐在副駕駛的劉昭衝著車裡唯一一個女孩子問道。
孟曉彤俏皮的眨了眨眼,而後嘴角向下,咧開代表不滿意的弧度:“劉昭,你要是不相信我,自己開咯。”
“我倒不是不信任你。”劉昭說完,毫不避諱的打了個通天響的大嗝。
車子裡到處彌漫著酒精味。
孟曉彤皺了皺鼻,用手快速扇風,同時搖下車窗,想讓酒精味消散一些。
“我這不是擔心我們四個兄弟的生命安全嘛。”
劉昭說完回頭,車後座坐著三位年輕人。除了王澤正在翻兜尋找著香煙,剩下的兩個男人已經睡著了。
四個男人今晚的戰績是29瓶啤酒。
王澤和劉昭倒還好,他們兩個只是走路發飄、看東西略微重影,不至於像那兩個人一頭栽倒、昏睡不起。
本著喝酒不開車的道理,劉昭只能將車鑰匙交給了唯一一個沒喝酒的女孩子。
孟曉彤發動引擎,一腳油門深踩到底,車子猶如脫韁野馬一般竄了出去。這一竄,劉昭差點把不久前喝下的酒水全部吐出來。
“打小念書你就自己一個人走夜路。”孟曉彤握著巨大的方向盤,目視前方,“連妖魔鬼怪都不害怕的人,居然會怕女司機?”
劉昭咧嘴一笑,硬生生將到嗓子眼的嘔吐物又咽了下去。
幾個小時前,這五個人坐在最大的包廂裡飲酒對歌,一片歡騰。
劉昭舉著麥克風、扯著嗓子嚎了一首又一首。他不光體重噸位大,唱歌也是麥霸級別的,少一斤肉都唱不出這個效果來。
這一行人全部畢業於北潮市一所私立中學,都是同年級的同班同學。
又是一曲完畢,劉昭舉著麥克風說道:“我親愛的老同學,這麽多年沒見了,老是在這裡唱歌多無聊啊,要不要玩點刺激的?”
刺激二字一出口,王澤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裡的孟曉彤。
“這……有女士在場,不好吧?”
“滾一邊呆著去。”劉昭罵了一句,繼續說道,“前幾天正好趕上打折促銷活動,我網購了一批玩具。要不要去我家來一盤緊張又刺激的飛行棋?水果雪糕管夠!”
都是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都已經做好了通宵玩耍的準備。當即一拍即應,酒也不喝了,歌也不唱了,一擁而入劉昭的桑塔納中。
車子在高架橋上飛速駛過,涼爽又乾燥的晚風從車窗灌入,幾個人略微醒酒。
高架橋是每個城市的血脈,將無數車流行人輸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路燈發出焦黃幽暗的燈光,不足以照亮深夜無盡的黑暗。
不一會,車子到達北潮市的西部,合與泰公寓區,劉昭的家就在這裡。
幾人略作調整,皆是晃晃悠悠走進小區。小區屬於棄管小區,沒有物業,沒有路燈,四周一片漆黑。
時值入秋,陰風陣陣,酒也醒了大半。
進入房間,劉昭按下電燈開關,眾人這才見到光亮。
其實在來的一路上,四人都猜到劉昭的家裡肯定凌亂又肮髒,畢竟平日裡劉昭一直不愛打理自己。
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女朋友的主要原因。
可出人意料的是,燈光大亮,甚至有些刺眼。一塵不染的地磚、疊的整整齊齊的衣物、鋪的沒有一絲皺褶的床單。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是一隻單身狗的房間!
“沒想到你還挺愛乾淨呢。”孟曉彤撇了撇嘴,隨意找了個椅子坐下。
公寓是小戶型,典型的一廳一臥一廚一衛的格局。也正是因為戶型小,沙發和餐桌擺在了一起,浴室門口的牆壁上貼的大鏡子也正對著玄關。
“昭哥,鏡子對著玄關可是大忌。”杜守紋提醒道。
“嗨,我可不信那些東西。”劉昭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來來來,大家來玩飛行棋。”
他打開冰箱,從裡面取出冰鎮好的水果和飲料一一擺在桌上,又從櫃子裡翻出飛行棋的棋盒,嘩啦一聲撒在桌上。
飛行棋不愧是打發時間最好的工具,一轉眼一個小時過去了。除了杜守紋一直沒有丟出6之外,剩下的四人已經進入到白熱化的階段。
王澤三架飛機遙遙領先,孟曉彤和劉昭不分上下,剩下的一人也放棄了追趕,反正有杜守紋墊底。
“6啊!6啊!6啊!”杜守紋丟出骰子,同時嘴中大喊。
骰子在桌面上蹦蹦跳跳來回翻轉,在眾人的注視下,一顆孤零零的點數朝上。
“我淦,今天不適合玩飛行棋!”杜守紋說,“昭哥,你家裡怎麽這麽冷?”
說話的同時,還不忘緊了緊衣領。
“是有點冷。”孟曉彤說,“感覺像在冰窖裡呆著一樣。”
“說什麽呢,冰窖是給死人住的。”王澤吞吐著煙霧,“入秋了,又沒有暖氣,冷點很正常。”
他說完,丟出的骰子也停止旋轉。王澤丟出了三點,而他的第四架飛機剛好距離終點三個格子。
“遊戲結束,不玩了,太他娘的冷了。”杜守紋罵罵咧咧的起身,去玄關位置穿鞋準備走人。
“我們也走了,困了。”王澤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抓起煙盒和打火機。
飛行棋這種東西,運氣成分過大,作為今晚唯一的勝者,他也無需炫耀什麽。
‘緊張又刺激’的遊戲宣告結束。
雖說酒勁兒已經過了,劉昭卻一時困意爆發,望著一桌子的狼藉,他也懶得去收拾了,索性掀開被子上床直接昏睡過去。
第二天是周末,睡夢中的劉昭被一陣急促的鈴聲吵醒,他睡眼惺忪,微微惱怒。
“喂?”
聽筒裡傳來王澤驚慌失措的聲音:“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出什麽事了?”
劉昭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大腦一陣發懵,機械般穿衣。臨走到玄關位置時,他抬頭瞄了一眼桌子。
水果皮、雪糕皮雜亂隨意的丟在桌上,飛行棋的棋子還保持著昨晚結束時的樣子。
然而巨大的棋盤上,卻繪著一幅凌亂又詭秘的圖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