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雲自打那日後，就沒在見過馬車裡的那個女孩了，倒是墨總管還會時不時的來找他聊天，打聽一下山裡的生活之類的。

　　隊伍已經臨近關山外了，山裡也時不時的能看到一些采藥捕蛇的身影，牧雲心裡清楚，是時候跟這支隊伍分開了。

　　這天中午，牧雲悄然找到了墨總管，墨總管正在篝火旁饒有興致的烤著一隻野雞，見到牧雲湊了過來，玩笑著說道:“怎麽?聞著味過來的?”

　　牧雲搓了搓手難為情的說道:“確實有些餓了。”

　　墨總管大方的撕下一半遞給牧雲，牧雲接過來就開始大快朵頤，墨總管沒看他，全神盯著篝火問道:“要走了嗎?”

　　牧雲含混不清的說道:“嗯，李爺走之前交代過一些事，我得幫他辦了。”

　　墨總管讚賞的看了他一眼又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牧雲沒急著說，他想了想掰著手指把他要做的事一件件的說出來:“嗯首先要去入戶籍，辦個照身帖，不然連城都入不了，辦完就要去汴梁城，等都忙完了再去皓京的黑白學宮。”

　　墨老沒說話，專注的對付著他的山雞，吃完後他拍了拍手，說道:“知道怎麽走嗎?”

　　牧雲爽朗的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一路問過去就行了，我有手有腳的，我就不信祁國這麽大的地方會餓死人。”

　　墨總管瞥了他一眼，奇道:“那你還等什麽?走啊。”

　　牧雲尷尬的撓了撓頭，生疏的抱了下拳，大聲道:“救命之恩不敢忘，各位，小子先走一步！”

　　他轉身大踏步的離開了，身形不再佝僂，腳踏流星，氣宇軒昂，墨總管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懷念。

　　人一生中最寶貴的時光就是少年時代，少年時喚起一天明月，照我滿懷冰雨，少年時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少年時把劍請示君，可有不平事。

　　可惜韶華不為少年留，墨總管看著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軀，想著自己走出半生的經歷，再睜眼時，已是淚目闌珊。

　　當意氣風發的牧雲走出關山後，很快他就走到了一處小村莊，村莊雖然不大，但是卻很熱鬧。

　　數十支商隊在這裡周轉貨物，停靠休息，莊子外的空地上也坐了一堆閑漢和行商在那裡插科打諢。

　　牧雲想了想靠了過去，找到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小心翼翼的問道:“這位大叔，請問離這裡最近的鎮子怎麽走?”

　　那漢子轉過頭瞥了一眼牧雲，嗡嗡的問道:“山裡出來的?”

　　牧雲沒想到剛一照面就被人看出來了底細，無奈的點頭道:“是，剛出來不久。”

　　漢子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差點沒把牧雲拍的摔倒，他善意的說道:“東走十多裡就是了，不過天快黑了，你還是在小王莊過一夜吧。這這莊子每家每戶都能收留外人過夜，不過要掏點錢，人家就是乾這個生計的。”

　　牧雲細細回想了一下，老寨主也曾經說過關山周圍有很多這樣的村莊，平日裡就靠種地和上山采藥為生，不過每年的春天行商去山裡走商的時候，他們也會做起客棧的活計，住宿吃飯之類的。

　　牧雲抱拳謝過壯漢，壯漢擺擺手不以為意，轉過身繼續和旁人說笑著。

　　牧雲在莊子裡慢慢的逛著，眼前的一切和山裡有些類似，又有著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氣息，這種氣息令他還有些不適應，他甩了甩頭，很快他就挑中了一戶人家。

　　挑中這戶人家的理由很簡單，

這戶人家在莊子最角落，屋子也破破爛爛的，看起來應該會很便宜。　　牧雲敲了敲門，一道警惕的聲音傳來:“誰啊?”

　　牧雲清清嗓子喊到:“借宿一晚！”

　　“我們這不收人寄宿。”

　　咯吱一聲，門開了條縫隙，一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打開一條門縫，枯黃的眼珠上下打量著牧雲，看他是個孩子，女人放下心來拉開門。

　　“哦是個孩子啊，進來吧，住多久?”

　　“就一晚上加頓飯，多少錢?”

　　“十文，不，八文就行。”

　　牧雲沒說什麽提著包裹就要進去，女人忽然死死抵住門，驚慌的喊道:“刀！刀丟外面！不準帶進來！”

　　牧雲無奈，隻得把刀放在牆邊，這才走了進來。

　　昏暗的屋子裡有著難聞的腐朽味道，牧雲翻動著包裹找到老寨主給他的那個錢袋。

　　錢袋裡有著幾十枚銅板，還有幾兩碎銀子，牧雲想著老寨主說的財不露白的叮囑，小心的避開女人的視線，數出八個銅板遞給女人。

　　女人一把抓過來死死的攥住，她走進西廂房，抱出一個嬰兒，對牧雲說道:“今晚你就住這裡，明天一早就得走，我去給你準備飯。”

　　牧雲點點頭，走了進去，出現在視野裡的是一處土炕和一個爛了腿的木桌，連把椅子都沒有。

　　牧雲也不在意這些，把包裹往炕上一丟，美美的躺了上去，這幾天在山裡枕著石頭睡地上的日子實在是給他折磨壞了。

　　他抓過發黑的被褥，又嫌棄的拿開，不多時，女人端著一個碗進來了，她輕輕的把碗放下又走了出去。

　　碗裡是一堆糊狀的東西，還有幾片爛菜葉，牧雲倒是認得這東西，這是芭蕉根，搗碎後煮爛了就是這樣的，他臉色有點難看，就算是在山裡，芭蕉根也很少有人吃，這東西又澀又苦，都是出門打獵沒有收獲的時候，山裡的男人才會拿它充饑。

　　他也沒抱怨什麽，拿起來就吃，吃完就躺下休息了。

　　半夜牧雲被一陣男人的笑聲吵醒，隱隱傳來的還有女人低低的求饒聲，牧雲站了起來，走到門前仔細的傾聽。

　　“你這怎麽還住進個人?你不是不留人住宿嗎?”

　　“那只是個小孩，隻住一晚上。”

　　牧雲聽起來感覺他們好像認識，就又躺會去了，只是這一醒反而睡不著了。

　　東廂房安靜了一會又傳來聲音了。

　　“錢少了！”

　　“你一個寡婦就值這個價！”

　　接下來是男人推門離去和女人低聲咒罵的聲音。

　　牧雲隱隱有些明白了，他倒也沒看不起那個女人，只是忽然感覺山外.....好像沒有山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