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牧雲悠悠醒轉，坐在炕上發了一會呆，就開始收拾行囊，其實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就是那點東西，但是每天能數一遍自己擁有的東西本身也是一種幸福了。

　　牧雲下地活動了一下身子，恰巧女主人端著盆水進來了，她作勢要把水盆遞給牧雲，牧雲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沒有接。

　　女人眼神黯淡了一下，默默的把水盆放在桌子上轉身離開了。

　　牧雲對那個女主人倒也沒有什麽非議，人嘛，活在這個世上總會遇到難處的，吃飯嘛，不寒磣，但是要讓他當做無事發生也是不可能的，難免看輕幾分。

　　他輕輕晃了晃腦袋，吐出一口濁氣，走出屋門拿起牆邊的獵刀轉身離開了。

　　莊口那裡正在卸貨裝貨，一群歇下來的漢子圍坐在一起啃著乾糧聊天。

　　一個瘦小的漢子猥瑣的說道:“昨晚那婆娘不夠勁，又醜又老的，旁邊還有個崽子一直哭，害的老子沒興致。”

　　牧雲昨天見過的那個壯漢恰巧也在這堆人中，牧雲走的緩他也沒看到牧雲，他一巴掌拍掉那個瘦小漢子手裡的餅沒好氣的道:

　　“人家漢子被出來打秋風的山匪弄死了，孤兒寡母的飯都吃不上，你還他娘的禍害人家婆姨，活該你這沒天良的死山裡。”

　　漢子撿起餅訕訕的笑著說道:“我這也是發發善心，變著法的給這苦命人送點花銷，南來北往的誰不知道，要不是靠著咱們這些苦哈哈救濟，這孤兒寡母的早沒了。”

　　壯漢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說道:“幹了就幹了，別沒事就拿出來磨嘰，給人留點活路積點德。”

　　牧雲聽到這裡，當時就有些後悔了，他為難的看了看自己的錢袋，猛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嘴裡低罵道:“軟心爛腸子的東西，自己都沒活明白呢，還管別人的閑事。”

　　嘴上罵著自己，腳步卻一點點的往昨天住宿的那家挪了過去。

　　到了後，牧雲深吸一口氣敲開了屋門，女人打開門看到是他有些迷惘。

　　牧雲輕咳一聲，掏出本就輕飄飄的錢袋，掏出所有的銅板一股腦的塞進了女人的手，留了二三兩銀子路上花銷。

　　女人愣愣的看著牧雲，牧雲無奈的說道:“大姐，咱都是苦命人，能幫就伸手幫一把，說不得以後還得借宿幾日。”

　　女人忽然流下了大顆大顆的淚水，她把錢推了回去，語氣沙啞又堅定的說:“我不是要飯的。”

　　牧雲當時就無奈了，要飯的是啥丟人的事嗎?牧雲只知道山外面有種營生叫做要飯，但他還不知道要飯的含義。

　　牧雲又把錢推回去說道:“給小孩買點吃食也好，吃芭蕉根怎麽長身體。”

　　女人聽到這話沒有再推辭，低著頭雙手捧著接了過來，她失魂落魄的靠著門無聲的啜泣了起來，牧雲逃也似的走開了。

　　出村子的路上他又看到了那個壯漢在卸貨，他想了一下還是沒上去打招呼，剛要走開，身後卻傳來了打招呼的聲音。

　　“嘿，小兄弟！”

　　壯漢放下了手中的活計朝著牧雲走了過來。

　　牧雲拘謹的打招呼道:“大叔，早上好。”

　　漢子發出爽朗的笑聲，震的牧雲耳朵嗡嗡的響，

　　“叫什麽大叔，我姓錢，家裡排行老二，你叫我一聲二哥就行。叫你也沒啥事，就是問問你要去哪?要是順道的話就搭你一道，外面荒郊野嶺的你一個毛頭小子亂竄也不安全。”

　　牧雲感激的說道:“謝謝二哥，

我是山裡出來的，要先去找個鎮子辦個照身帖，然後去汴梁城。”　　錢二想了一下，痛快的說道:“沒問題，我們要去許新城，也經過汴梁，照身帖幾十裡外的鎮子就能辦，跟我們一塊走吧，醜話說前頭，不包吃不包住，時不時還得幫個忙卸貨啥的。”

　　牧雲痛快的說道:“應該的應該的！”

　　錢二笑了笑說道:“山裡出來的就是痛快，你去給他們搭把手吧，卸完咱就走。”

　　牧雲賣力的卸著貨，心裡開心的想，這是遇到貴人了，不多時板車上的貨已經卸好了，乾活的漢子們把隨身的行囊往板車上一丟，坐下歇息。

　　錢二找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著挺瘦的，乾活卻是一把好手。”

　　牧雲憨憨的笑著回道:“我們山裡人別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

　　“乾糧啥的都帶了沒有，我看你這包裹這麽小也沒裝啥東西啊。”

　　牧雲臉色一僵，他都忘了這茬了，在山裡乾糧倒是不用備的太多，山裡遍地是吃的，就算摸不到河裡的魚，抓不到草裡的兔子， 也能掐幾把野菜吃。

　　錢二看出來他的窘迫，好心的給他指了指前面的一戶人家，

　　“他家賣的餅子分量實愣，打我名號八折。”

　　牧雲折騰了半天終於買回來一大包乾餅，錢二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問道“怎麽這麽久?”

　　牧雲苦笑著沒說話，娘的自己把所有銅板都給了那個寡婦，自己買餅的時候就剩點碎銀子了，還得現把銀子剪開一點點稱。

　　錢二看他這樣以為是小孩子貪玩，讓牧雲站到商隊後面去。

　　人都到齊了，錢二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起！”

　　二十余個漢子同時大喝一聲，推起板車走了起來，這是商隊的規矩，走商的人開動前必須得來個嗓門大的喊一嗓子。

　　什麽時候傳下來的倒是不知道了，不過據說這樣可以驚退鬼神，這嗓子中氣越足，這趟路走的就越順利。

　　這趟路走的倒也算順利，路上牧雲也見到了好幾支別的商隊，不過每次碰面，互相之間都沒什麽交流，反而加快了腳步。

　　錢二看出了牧雲眼裡的疑惑，正色道:“這是邊境，很多商隊早就不那麽乾淨了，別的不說，我知道的就有一支商隊，打著商隊的名號乾著山匪的勾當，打的過就劫財，打不過就賣貨。”

　　牧雲理解的點了點頭，類似的事他在寨子裡也聽說過，前些年就有一支商隊三四十號人劫了一個規模不大的小寨子，打那以後寨子只和熟悉的商隊交易了。

　　錢二看著路面歎了口氣，幽幽的說道:“這路啊，越來越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