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千城睜眼看向那向昆,心裡升起一抹悵然,不出意外的話,顧小南兄弟二人只怕已經死了。沒有消息傳來,沒有人知道他們何時死的,死在何處。在這江湖中,死亡卻已成了最為平常的事。
向昆向著眾人拱手道:“可還有人想來挑戰?”
當然沒有。人頭攢動,時間流動得很慢,但一刻鍾也不是很久,終於是過去了。現在台上只剩一個席位,那就是第八席。
癡絕狂將自己的刀甩到場上,接著身形一躍跳到場上,拔起刀放在肩膀上,道:“既然各路兄弟都這麽禮讓,那這第八席我癡絕狂就要了。”
本來蠢蠢欲動的人群安靜了許多,這癡絕狂倒也能等,幾乎是等所有成名高手都已出手了他才登場。人群裡自然還有高手,但權衡一二還是退縮了。一些年輕人心想反正是點到為止,去領教一下“絕影狂刀”的刀法也是大有裨益的。終於有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上了台,抱拳道:“請前輩指教。”
癡絕狂笑了,笑得很殘忍。那少年隻覺得一股狂雷向著自己劈來,莫名的恐懼籠罩了他的全身,他的人一動也不能動。
這少年竟還未拔出劍,大喊道:“晚輩認輸!”
但癡絕狂的刀沒有停下,直接將那少年劈成了兩半。
滿場的人都似已呆了,接著便是一陣排山倒海的驚呼。周長恭眉頭皺起,周濤起身大喝道:
“癡絕狂你大膽!”
癡絕狂抹去刀上的血,道:“周兄誤會,我料想上台挑戰的人功夫自然不會很差,出手便用了全力,未曾想那少年竟然是個三流貨色。”
葉青尋變色不變,四位堂主面色也不變。周長恭抬手示意兒子不要說話,道:“江湖切磋,偶有失手,不稀奇。”
癡絕狂收了刀,向周長恭抱拳道:“謝周老爺子替晚輩解圍。”
接著他轉身向人群裡掃了一圈,問道:“還有人要挑戰嗎?放心!我不會再失手了!”
那些少年見了這恐怖一幕,哪還有膽子再挑戰,全都躲閃著癡絕狂的眼神,不敢對視。癡絕狂的目光很快對上了李秋水和夏小荷,夏小荷緊緊抓住師姐的手,目光卻是絲毫沒有閃躲。李秋水當然也沒有閃躲,但她卻沒有心思去爭那席位,他來洛陽本就只是抱著僥幸的心態來找穆千城的。此刻她心裡一歎:
果然,他還是不在這裡嗎?
這時夜雨微睜開了眼,三兩步躍上了場。滿場的人全都盯著他,癡絕狂也盯著這玄衣男子,大聲道:“好!小兄弟好膽識!可否留下姓名?”
夜雨微搖搖頭,輕輕道:“無名而來,無名而去。”
“好!好!好!”第三個好字還有回響,癡絕狂已經使出一記力劈華山,向著夜雨微面門砍去。人群中又是一片死寂,因為他們已被這一刀震懾住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一刀比剛才的那一刀更快,更凜冽,殺氣驚人!那吃桂花糕的胖子下巴已經驚得老長,在席位只剩一個時他的心裡滿是不屑,自嘲地想自己居然還真的相信了那玄衣男子的鬼話。而現在那男子真的上場了,去挑戰那剛剛殺完人的癡絕狂!
四下寂靜,夜雨微的聲音突然輕輕響起,很小聲,略有沙啞,像是來自幽冥的呼喚:“殺人者,人恆殺之!”
癡絕狂的人已倒下。有血流出,很少的血,因為傷口不深,堪堪斷了他的咽喉。韓青龍神色不善,因為癡絕狂就是他拉攏來的,雖然癡絕礦做的有些過了,
但這玄衣少年怎敢當眾殺人? 場下傳來一陣叫好聲,那些少年隻覺得心潮彭拜,忍不住去猜測這玄衣少年是何方神聖。韓青龍聽到這喧鬧的聲音,把眼中的殺意遮掩了下去。夜雨微拭去劍上的血滴,慢慢下了場。人們不明白這少年是何意思,葉青尋卻道:
“小兄弟可是夜雨微?”
聽到這,驚訝的人群裡傳來陣陣討論聲。他們釋然了,是夜雨微的話,那麽這一切就很合理,好像是羊吃草,人吃羊那般天經地義,平平無奇。
“是我!”
“小兄弟請坐上來吧,這位置是你的了。”
夜雨微擺了擺手,道:“不用了,這位置我沒有興趣,留給想要的家夥吧。”
說罷夜雨微又回到了樹影下,慢慢閉上了眼。
人群很快又展開了一場對那席位的爭奪,但卻與夜雨微無關了。
那吃桂花糕的胖子覺得心裡熱血噴湧,看著那些在台上爭著席位的人們,心裡竟產生了強烈的鄙夷。他目光如炬,熱切地盯著那玄衣男子,從此他敬佩的人又多了一個。眼看巳時已到,十二席早已有了各自歸屬。該來的人也許還沒有來齊,在場的人卻早已開始找相熟的人拉家常。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周長恭大袖一揮,道:
“午宴開始,各位來賓入座吧,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給位海涵。”
穆千城和夜雨微也找了一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但四周很快還是圍滿了人,大多是一些青年男女,七嘴八舌的開口:
“夜兄威武,那些老家夥自視甚高,瞧不上我們這些後輩新秀, 夜兄此舉,深得我心哪!”
“數年不見,夜兄還是那麽光彩照人啊。”
“夜兄,還望讓我與你一桌。”
“夜師兄,還請收下我的香囊。”
……
這些人徹底無視了那衣著相貌普普通通的穆千城。這時一個小胖子坐到了穆千城身邊,悄悄道:
“兄弟,讓我和你們一桌吧!”
穆千城微微一笑,道:“請便。”
胖子還是吃桂花糕的那個胖子,此刻已經笑出了酒窩,道:“嘿嘿,多謝。”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天堂無處尋,蘇杭有跡搜。天宮冷無人,杭州高朋滿。周家裡,滿塘菡萏,滿堂喧囂,唱戲的班子也已經換了幾出,翩翩而舞的美人也開始重樣。
遠處的雲已成了嫣紅,稍近一些的全是鉛青色,夜色眼看就要落了下來。有風吹來,有花香味,此間的少年大多已醉了,沒醉的還有幾人?
醉的只有那些少年。
穆千城還很清醒,夜雨微放下酒杯,這一桌子人只有他們還沒有醉。青劍盟的人沒有喝酒,連飯也吃得很少,周家的人同樣如此。向昆,楊風雙,很多好手同樣如此。
他們在等。
等的人是誰?等的人會有多少?他們現在何處?還會不會來?又何時會來?
他們當然會來,第一個來的是一個身材很矮小的男子,賊眉鼠眼。他本人也長得很像一隻老鼠。老鼠是從來只會偷東西的,但這男子卻是來送禮的。他的禮物不多,但足以讓人心驚!
他送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