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
“是的,昨夜就已回來。”
“你可知我去了何處?”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賈天宇坐下,面露無奈。
“你可知我神鋒門十二樓下有多少部眾?”
穆千城沉吟,青劍盟潰敗已有兩個多月,以神鋒門多年的準備以及馬封塵的手段,這個數字恐怕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很可怕的規模。
他估摸了一個數字:
“十三萬?”
賈天宇搖頭。
“不對,你再猜猜?”
“十五萬?”
“少了些。”
賈天宇微笑,說出了一個另穆千城怎舌的數字。
十八萬!
這已經是大慶京城禁軍的一半!
雖然這十八萬部眾多是平民百姓,真正算得上戰鬥力的可能只有不到一半,但依然是一股很可怕的力量。
維持軍隊需要大量的軍費,但這一支力量並不用於守備都城,並不用於對外征戰,平時過著自己的生活,也就不需要額外的開支。
這股力量,若是賈天宇有心思……
穆千城不敢再去想。
“江南產業五成歸入神鋒門,人人安樂,而海外卻是有些混亂。我沒有去管,你可知是何意?”
賈天宇的目光變得凜冽。
“作為少主,你應該積累自己的威信,培養自己的親兵,等我老後,你才可毫無阻礙的接管我這十八萬部眾。”
“那些倭寇,是我給你準備的磨刀石。”
穆千城搖頭。
“我不會去的!”
“為什麽?因為塞外?因為唐墨辰。”
“不錯。”
說罷,穆千城便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雁門大軍十七萬,又豈會缺你一人?”
“而且,你不想知道夜雨微的消息嗎?”
穆千城一頓,轉過身子,盯著賈天宇的眼睛。
“你,有他的消息?”
“你說呢?”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凝重,兩人沉默,卻好像都是不肯讓步。
顧紅棉端著一盤水果糕點走了進來,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沉默。
“天宇你也真是的,嘴硬什麽,難道你還會不告訴千城嗎?”
顧紅棉手指點在穆千城額上。
“還有你,你去一趟海外又怎麽樣?難不成你以為你還能擺脫神鋒門少主的身份不成?”
“這些是你該做的!”
穆千城拿起一塊西瓜,無聲地咬下。
賈天宇一笑,他知道穆千城已經同意了。
“夜雨微最後一次出現是在蒼浪島。”
“牛壯還有山君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收拾收拾,今日就出發吧!”
不知道為什麽,穆千城同賈天宇之間好像總是存在一層隔閡。這不是說他們感情不好,相反,他們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穆千城早已認清了自己的路,未來,他會成為神鋒門的門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亂世之中,神鋒門的力量已足夠自保,但這力量,還可以用到其他地方。
驅除韃虜,護我河山。那些倭寇不過是一些小蒼蠅,卻是穆千城走向另一條道路的,最初的原因!
隨穆千城前往海外的人不多。
除唐芊芊、趙雨秋、醜牛牛壯、寅虎楚山君以外,只有不到八十人。
這八十人中只有六十九人是武林人士,其余之人是負責開船和夥食這些雜活的。
而這六十九人,皆是精銳,縱然是面對大慶禁軍以一當十也不在話下,更何況是區區倭寇?
大慶最東方,遊尾郡,窩窩村,這裡的村民以商貿和捕魚為生。
倭寇佔據諸島,看見大慶船隻就是燒殺擄掠。
迫於生計,這些村名依舊還是冒險出海。
“大人,前方就是倭寇經常出沒的海域了,南行五十裡,便是倭寇一處規模不小的聚集地,你們這點人,可能……”
為他們引路的那個漁村男孩有些擔心。
之前官府也曾來剿寇,兩百余人,卻被倭寇打得潰不成軍。
這個男孩不怕死,因為他對倭寇恨入骨髓。
他的妹妹,就是在官軍潰敗後,被倭寇給……
男孩不怕死,但死之前他要為妹妹報仇。
穆千城將手搭在了男孩肩膀上。
“放心,這些倭寇,一個也跑不了!”
這隻手是那樣的沉穩有力,這句話更是直擊男孩的內心。
這個堅強的男孩,終於是忍不住自己的淚水,在穆千城的大手下點了點頭。
穆千城摸著男孩的頭,心緒萬千。然後他站到了甲板上,海霧中,青雉島已經依稀可見。
青雉島畔,瞭望塔上一個倭寇敲響了警鍾。
警鍾傳到另一處瞭望塔上,另一處瞭望他上也傳出了警鍾聲。
島上共計一百六十七名倭寇聽到警鍾之後,全都拿起了長刀。
“芊芊,照顧好這個小弟弟。”
“其他人,隨我上島!”
“凡遇倭寇者,就地格殺!”
男孩覺得自己在這聲音之下也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提刀上島殺敵!
楚山君和牛壯相視一笑,這個少門主,越來越有門主的那種威嚴了!
二人抱拳一禮。
“謹遵劍尊之命!”
海島畔,為首一人看清來者規模,冷笑一聲。
“區區五六十人,自不量力”
“你們,這是來找死!”
他手中長刀揮下,身後的一百多人發出興奮的吼聲,齊齊衝向那群慶國之人。
“殺了他們!”
“誰也別和我搶!”
“小綿羊,大爺來陪你們玩了!”
這些倭寇臉上帶著嗜血的笑容,踏起數尺水花,像餓狼一樣撲向了那群人!
牛壯殘忍一笑,手中長杖揮下。
“噗嚓”
七顆人頭齊齊飛出,鮮血四濺,滴到了那些較慢一些的倭寇臉上!
相似的場景同時發生,僅僅一個照面,倭寇就已死去七十幾人!
“……”
“……”
恐懼,混亂,腦中一片空白,腳下一動不能動,而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
這些以掠殺他人為樂的倭寇,在面對一邊倒的屠殺之時,再無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之時的那種囂張氣焰。
屠殺百姓之時,他們別無二致,面對死亡之刻,他們卻是醜態萬千。
“彈丸之地,螻蟻之身,就憑你們,也敢犯我河山?也敢殺我百姓?”
穆千城白衣已被血水染紅,他腳下的海水也被鮮血染紅。
混亂過後,那些倭寇口中發出一陣烏鴉一般的恐懼鳥叫,轉身向著岸上跑去。
“哼,愚蠢”
穆千城手中飛刀扔出,於此同時,萬箭齊發!
“呼呼呼”
逃跑的倭寇全都一頓,皆是仰面倒下。
島上已只剩一個倭寇,他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面對絕望的死亡,他已經崩潰了。
穆千城手中長劍就要斬下,突然卻是停在空中。
那個倭寇空洞的雙眼裡突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口中說著穆千城聽不懂的鳥語,向著穆千城一陣跪拜。
穆千城眉頭一皺。
這倭寇莫非以外自己會放過他?
劍光一閃,這倭寇哀嚎一聲,冷汗不斷淌下。
他的手腳經脈已經被全部挑斷。
穆千城一把拎著這個倭寇,腳下如風,跳上了船隻,將這個倭寇扔到了那個男孩——武傑之前。
“殺了他,為你妹妹報仇吧!”
武傑身子顫抖,拿著一把短刀一點點靠近這個倭寇。
這個倭寇涕泗橫流,不斷嗷嚎,像是乞求武傑的寬恕。
武傑想到了妹妹紅撲撲的臉頰,想到了妹妹看著村裡出嫁的新娘出神的表情。
“武傑哥哥,我什麽時候才可以穿上那身衣服啊?”
武傑揉著妹妹的頭,溫柔地說:
“等你到十五歲再說吧!”
可是妹妹再也長不到十五歲了!
“啊啊啊啊啊!”
武傑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一刀捅進了那倭寇的脖子。
抽出,再捅!
再抽出!再捅!
不夠!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們的罪遠遠沒有還清!
武傑接連捅了十幾刀,直到楚山君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夠了!”
武傑擦去嘴角的血,起身撿起短刀,向著楚山君刺去!
“武傑,夠了。”
武傑的身子頓住,眼中的通紅消失,點了點頭。
“很好,你休息一下吧,等你冷靜下來了,再帶我們去倭寇的其他聚集地!”
武傑退下,唐芊芊上前摟住了穆千城的腰。
“看看你,一身血,還不去換一身衣裳?”
“血我衣衫,以劍封候!”
“血債唯有血償,這身衣服,還不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