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村長老莊開始統計村裡面的人口以及把田家樹帶回來的消息告訴了村裡的每一個人。老莊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肯定會有一部分人會離開這個大家共同建立起來的大家庭，當然也會有人會留下來，但是會有多少人呢。老莊臉上的皺紋顯得又深了一些，深邃的眼神中也寫滿了擔憂。當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村裡的勞作突然停止了一天，所有人都關起了門開始了自己打算。老莊再把消息告訴所有人之後看著村裡裡面的嫋嫋炊煙，深深地坦了一口氣。晚上，在老莊的房子裡面，坐滿了人。護衛隊的老馬，村裡的醫師孫先生，鐵匠富貴，唯一的秀才吳先生，還有田家樹，還有老莊的兩個兒子。這些人要不是村裡有著獨一無二的技能的人。要不就是能夠在村子裡面起到獨當一面作用的人。一群人圍繞著屋裡的火堆，不時有炸裂的聲音響起，沒有人說話，一切都顯得有些壓抑。火光可以驅散深秋山裡面的寒冷，但卻驅散不了人心頭的壓抑氣氛。

　　“咳咳”村長老莊盯著眼前的火焰發出來了第一個聲音:“大家都知道了官府的命令，現在去官府報道可以得到的福利是很好的，根據以往的經驗，戰亂之後當官的總是會召回流散的百姓，減免賦稅肯定是必須的，大家如果去官府報道許諾給大家的東西應該都能夠兌現吧！畢竟家樹有說現在是田多人少呀，官老爺需要咱們這些苦哈哈來給國家叫賦稅呢。”難得的村長老莊說了這麽一句笑話，周邊的人也跟著迎合的笑了一聲:“然後大家就可以從新開始新的生活，找個婆娘，多生幾個娃娃。但是，但是我總覺得這中間有些不對。不是老漢不相信咱們，咱們大唐的皇帝，我之前在想，這個戰亂剛剛結束了一年，北莽的畜牲能夠來一次，是不是還會來第二次?第三次?哪個時候咱們應該怎麽辦呢?再次逃亡?再次，再次……”老莊沉默了，沒有再說下去，但是大家知道老莊想說的是，等到北莽蠻子入侵，人民再次像豬狗一樣被北莽蠻子一樣驅趕，一樣的被屠殺。

　　好似魔法一樣，在做的所有人都保持了安靜，好似這一刻透過眼前這火光又看到了那剛剛逝去不久的被人驅趕與屠殺的日子，那段時光呀，人命如草芥呀！

　　劈裡啪啦的聲音從火堆裡不停的傳來，掛在火堆上的鐵壺裡面的水冒出了白色的起霧，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成為了這個房間裡面唯一的背景音。沉默還在蔓延，好似沒有止境，不知何時才被打破。

　　“咕咚。”鐵匠鐵錘不知道何時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酒葫蘆，大大的喝了一口。“呼”一口酒氣從鐵錘的口中吐了出來。“呵呵。”然後一聲有些詭異的笑聲從鐵錘的喉間發了出來:“再次回去種田嗎?呵呵，哪裡有這個這個可能啊！我可是逃跑的人啊！”是啊，在座的都是在戰亂中或是被迫或是自願逃跑的人啊。唐人尚武，總是崇拜軍功，大丈夫榮華富貴馬上取的被唐人稱讚，對於在戰亂中逃走的人大家都是充滿了鄙夷，甚至有人會在背後吐口水。但是，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又有幾個人會知道呢。“爹，娘都死了，苦根也死了。我現在就一個人了，除了打鐵我也不會什麽，去了官府報備估計會被安排進匠做間勞作吧。與其這樣我還是覺得在這裡好。”說完又大大的灌了一口酒。老莊聽完了又歎了一口氣:“哎，大家表個態吧。畢竟這個時候我還是需要知道大家的意見的。如果大家都選擇離開，那麽現在在村裡的人我還是勸大家一起都離開的好。

我今天把大家私下找來也是在把消息告訴大家的時候看到了好多人都有了動搖，我也在擔心啊！擔心咱們這些一起活下來的人啊！擔心大家的處境。”這一刻有些蒼老的老莊，眼睛裡面充滿了深沉而又睿智的目光:“大家給我老莊個選擇吧，畢竟是涉及到全村三百多人的前途。”　　吳先生伸手把酒葫蘆從鐵錘的手裡面搶了過來，高舉六十度一口痛飲，酒液在火光中閃耀著光芒。“嗝。”吳先生畢竟只是書生，喝酒的姿勢雖然灑脫，但是酒量卻是一般，一口烈酒以後就是一個酒嗝，然後說:“回去啊，回去做什麽呢?哎，百無一用是書生，老夫今年都已經四十了，還是留在這裡陪著大家吧。”緊接著鐵錘，教書的吳先生說出了自己的選擇。多年以後，大家才知道原來吳先生之前是一大戶人家的少爺，在朝廷做一管理文書的官吏。戰爭來臨之際，吳先生的父親毀家紓難讚助了戰爭，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是吳家滿門一百四十余口在城池被破以後全部被屠，吳先生當然在軍隊任職，於是躲過了一劫。只是後面他所在的軍隊被北莽打敗以後，他也就隨著難民進了山，也選擇了老死在了山裡。

　　“劉珍身體不好，也不能夠勞作，蘿卜還小。我要是去種地估計會被餓死吧。萬一再去服個勞役，我擔心劉珍身體。就在這裡還有大家照應。我覺得這裡比山裡好。”田家樹語氣輕松，直接對著大家說了自己的態度。作為醫生的孫先生看著大家把目光看向自己，哼了一聲到:“怎麽，你們想要趕走老夫啊！我擔心沒有了我你們會把斷腸草當成補藥給吃了。哼哼，要不是擔心你們，老夫早就一走了之了，還在這裡陪著你們這群二百五受罪。”哈哈哈，孫先生說完之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大家知道這個時間作為大夫的孫先生如果走出去一定會收到官府的厚待，事後會怎樣大家不知道，但是現在的孫先生一定會過得很好。之後蘿卜在跟著孫先生學習醫學的時候才知道孫先生原來有一個很漂亮的妻子，兩個人的生活也是很好的。孫先生的醫術也是遠近聞名的神醫，經常會有人莫名而來求醫。一名大家子弟在求醫以後看到了孫先生的妻子。後面的情況就很狗血了，救下的人成了奪走自己妻子的人，而且還把孫先生弄進了大牢。因為戰亂孫先生才從牢裡逃了出來，跟著逃亡的人群到了這裡，安了家。而老馬，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對於大家的目光回復了一個堅定的眼神。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老馬已經選擇了留下，只是因為他是老馬。

　　每個人都有這自己的秘密，這些東西好像是每個人心頭的秘密，不被外人所知，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開始默默的回憶，默默的舔舐傷口。

　　第二天村長老莊再次聚集了村子裡面所有的人，看著眼前的人群，想著一起在山裡逃亡的種種，再到村子建立的艱難，老莊有些沉重的開了口:“大家都知道了朝廷的政令，也經過了一天的思考。現在，大家想要去官府報道，成為自耕農的都可以來我這裡報名了。當然啦，要是大家還想要留著來一起生活的也是沒有問題的，朝廷也有相關的政策，可以得到的補助現在還沒有下來，我會去給大家申請，至於有什麽我還是不知道的。現在大家可以自由選擇啦！”

　　老莊說完人群開始了一陣嘈雜的討論聲，有些人開始和身邊熟悉的人討論，也有已經組成小團體內部出現了分歧。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慌張，有些不知所措。也許這個時代， 這群剛剛從戰亂中存活下來的人，經歷了戰亂以後並沒有讓他們變得堅強，反而是更加的膽小和畏懼。

　　“要是離開了我們可以帶走自己的東西嗎?”有一個大聲的對著老莊說。村落剛剛建立，好多東西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這個時候離開的人帶走大家創造的勞動成功顯然有一絲的過分。“可以帶走你家裡所有的東西。”老莊並未遲疑，這個答案好像已經是老莊早就準備好的一樣。“那馬上就要就要成熟的麥子，我能帶走嗎?”“官府會給大家錢糧，所以村子裡面的東西需要留給村子裡的人。”村子裡的人，這個詞語好像一下子區分開離開的人和留下來的人的不同……嘈雜還在陸續，不停的有人問出關於自己的利益和將要發生事情的顧慮。日上中天，從上空俯瞰這個小山村，在天地最溫暖的時刻，這裡陷入了一片安靜，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選擇。一道明顯的界限，把選擇離開的人和選擇留下的人分成了兩個群體。

　　第二天，村長老莊，在老馬的陪同下帶著村子裡選擇離開的七十三人走向了縣城，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著一個或大或小的包裹，這些個包裹就是這些人所有的財富了。而老莊帶走的是願意留在村子裡繼續扶持向前的二百六十七人的名字。直到兩天后，村子老馬才從縣城回來，同時帶回來的還有一份政令，一份需要村裡人出征的政令。

　　總是沒有餡餅的得到不需要付出代價，而這一刻村子裡得到了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好處，同時也需要付出所有人都不願意面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