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荒野,沒有月亮,沒有星光,只有四周裡傳來陣陣野狼的哀嚎。
林圳跟著些許痕跡,心中愈發奇怪了起來。
“太湊巧了。”林圳皺起了眉毛,“好像是刻意把我引過來的。”
噌——
林圳聽到左耳有連弩發射的聲音,立刻帶著馬閃到一邊。
林圳翻身下馬,拍了一下馬背,馬如同有靈性一般,自己跑到了一邊。
“月黑風高殺人夜啊。”林圳抬頭看了看天空,沒有月亮,“不過,誰殺誰還不一定呢。”
林圳翻滾進入不遠到樹叢,摸了摸衣兜裡,在方家弄到的神奇粉末還在。
迅速用打火石點了幾把火,然後粉末把火焰改變顏色,而火的顏色和煙霧,引來那個刺客。
“就一個人,還敢和我鬥。”
林圳看準時機,用力劈在一棵大樹上,用大樹的樹乾把刺客壓倒在地上。
“嗯?”
林圳皺了皺眉,先空放了幾箭,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後,用力射出兩支箭,將刺客到雙肩緊鎖在樹乾上。
林圳走到刺客面前,掀開其面罩,是不認識的人,但是其眼睛裡面看出了求死之心。
“名字。”
“哼!”
“我知道你想死,我不是那種優柔寡斷的人,知道我想知道的之後,我就會殺了你。”
刺客猶豫了一下,淡淡說道:
“我叫海棠。”
“好的,我知道了。”林圳蹲下來凝視著海棠,“看來你的主子,本來就有給你向我傳播信息的職能。”
“你想知道什麽。”
“你知道公主在哪裡?”
“你說的是哪個公主?”
“還有哪個?來自大鼎的公主。”
“我侍奉著一個,我又救了一個,你說的是哪個。”
“我說的是天和公主。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哦,是哪個?我可……”
海棠還沒有說完,就被林圳立即抽劍切了三根手指。
“我說過,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海棠看著面若冰霜的林圳,心中沒有任何怯意。
“你覺得,我會害怕這個嗎?”
“哦,是嗎?”
寒光乍現,林圳直接劃瞎了海棠的左眼,然後用劍指著其右眼。
“你對我有用的,只有眼睛,耳朵和腦子。”林圳用劍尖在海棠額頭上畫了一個圈,“其他東西,我可以一點一點的弄沒掉。對於想要求死的人來說,生不如死比什麽都難受。”
“看來天和公主真是可憐啊!喜歡……”
林圳挽了一個劍花,直接劃瞎海棠的右眼。
“不要那麽多廢話。”
“公主,現在在荒野。”海棠笑道,“北陌多狼群,你懂我的意思?”
“嗯。”
林圳直接砍下來海棠的頭,隨後一腳踹裂樹乾,瞄準海棠心臟的位置,直接扎了下去。
為了防止出現心臟異位的情況,林圳在另外一邊也扎了一下。
“算是忠誠的死士。”林圳跳上樹笑道,“希望我手下的死士,也可以那麽有用。”
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林圳看到一塊石頭,後面有沾有血跡的衣服。
林圳把沾著狼血的佩劍放在石頭上,開始觀察這些衣服,和不遠處的屍體。
手、腳都被狼吃掉了,內髒也已經被掏空,根本看不清臉。
衣服明顯就是前幾日在馬車上看到的,看來就是倪雪兒了。
林圳不信邪的翻找那半個玉佩,在沒有找到的時候,林圳告訴自己,這不是倪雪兒。
可真的找到了,本應該傷心落淚的林圳,卻因為殺瘋了,所以一點眼淚也掉不出來。
“有趣,有趣。”
林圳扶著腦袋大笑,然後直接拿劍刺向自己,快到喉嚨的時候,反向一劈將石頭劈成兩半。
“我還不能死,我還要報仇。”林圳跪在地上開始挖土,“王梅君啊!王梅君。我林圳向我姓氏發誓,若今世不將你誅殺,來世必生為家畜,任人宰割。”
挖好一個洞,林圳刻意隻把衣服和半個玉佩放進去,然後埋了起來。
而那具屍體,林圳點了一把火,燒了。
把旁邊的石頭做成石碑,立到了土坑前面。
林圳半跪著,用指甲在石碑上刻著字。
正面是:愛妻倪雪兒衣冠塚。
背面是:卿今遠兮,天地失色。無能之為,坐視君墓。或許時日,複聞汝聲。終究是妄,確然非實。不見玉顏,不聞佳音。但願千年萬年之後,有人同我,仍記君。
做完這些,林圳站了起來,麻木的往前走去,現在他的狀態,如果去北陌無疑就是送死,而不是報仇。
當走到一片草原上的時候,林圳看到了一個牧羊女,長得很像倪雪兒。
本來,林圳以為是自己想倪雪兒想魔怔了,但是這牧羊女身上的味道,告訴林圳,她就是倪雪兒。
林圳緩緩走過牧羊女,輕聲說道:
“那玉佩我已經埋在地下,到時候你自己去拿吧。”
說完,就立刻離開。
牧羊女目送著林圳遠去,隨後立刻騎馬來到那個所謂的衣冠塚。
看著上面的墓志銘,倪雪兒忍不住羞紅了臉,深呼吸了一會兒,就將那半個玉佩挖了出來,掛到了腰上。
這自然也在林圳的意料之中。
他雖然沒有體力了,但是他可以讓馴鷹去看。
這是林家的傳統,每個人都必須養一隻用來傳訊和觀察他人的動物。
林圳通過迅鷹知道了倪雪兒還活著,松了一口氣,接著往大鼎方向走去。
在回去的路上,林圳還遇到了王乘風,兩人相視一笑,明白了對方一笑。
“還活著?”
“嗯。說死了。”
“明白。”
在林圳回到大鼎的時候,量陽之圍的影響已經基本被清除了,若沒有意外,現在應該是酬軍的時候了。
林豪看著渾身浴血的林圳,稍微查看了一下,傷口並不多,就讓其趕緊收拾一下,一會兒要面聖了。
一炷香後,林豪安排好軍中事務,就帶著林圳去覲見倪輝哲。
當他們被宣入大殿時,倪輝哲正在大發雷霆。
林豪林圳兩兄弟,相視之後搖了搖頭,他們心裡估計到倪輝哲生氣的原因了。
當初,量陽之圍時,為了振奮軍心,鼓舞鬥志,朝廷許下豐厚的獎賞,求的就是一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如今敵兵已退,邊塞安定,危機解除,文武百官在奏表中一致希望皇上能照功行賞,對此倪輝哲卻頗為不滿。
“朕來視察地方,本就是勞苦之身。”倪輝哲訓斥道,“你們沒有做好保障工作,本就是你們的過錯。現在,哪裡還有臉說什麽照功行賞!”
“啟奏陛下,倘若不是守城將士流血拚命,護衛皇駕,恐怕量陽早已被破。如果沒有照功行賞,那朝廷還怎麽讓他們賣命。”
“王棟成,你這是何意!朕乃九五至尊,為朕賣命是他們的榮幸。捍衛國土,此乃將士之天職。衝殺疆場就加官賞錢,豈不是創下惡例,以後怎麽辦?如果人人都升官賞錢,朝廷得準備多少官、多少錢?”倪輝哲訓斥道,“你給朕去寒水郡做太守去,若稅收沒有去年三倍,你就不要回來了!”
“謝……謝主隆恩。”
“還有你,王運!”倪輝哲轉換了槍口,“你非要以朕最愛的天和公主來施緩兵之計,結果連她到底嫁給誰都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是王皇后的哥哥的份上,朕非把你誅九族!”
“皇上息怒……”
“你,去羅河郡做太守,要求和王棟成一樣。”
“謝皇上恩典。”
罵完一圈後,倪輝哲深呼一口氣。
他也是曾經經歷過軍旅,知道軍功的重要性,所以即使很討厭林豪這個林源之子,還是要嘉獎一下的。
“林將軍,你這一仗打得很漂亮,深得風國公真傳啊。你給朕說說看,你是怎麽以五萬人馬趕跑了北陌數十萬大軍的?”
“末將不敢越功,是舍弟林圳到功勞,若不是他勇敢非凡,不僅斷了北陌軍隊的補給線,而且也不斷騷擾北陌後續軍隊,我也不會如此順利。”
“林圳?就是你你身旁那個英俊小將嗎?”倪輝哲笑道,“若不是因為某個蠢才,我都想朕的天和公主許配給他了。”
“謝主隆恩。”
倪輝哲讚許的點頭,但是越看林圳到臉,越是覺得不對勁,再回憶了一下林豪剛才的話。
“林將軍,你剛才說這個小將是你的舍弟?”倪輝哲皺起了眉毛,“是你的胞弟?是風國公的兒子?”
“沒錯。”
“你們林家還真是我的夢魘!”
說完,倪輝哲就直接怒氣衝衝的離開了位置。
林豪林圳兩兄弟和文武百官全都愣住了。
“老弟,你說老爹是怎麽惹了皇帝老的?我和他可是八竿子打不著。”
“不清楚,但我估計,在場有一個明白人。”
林豪順著林圳的眼神看過去,知道了林圳所說的明白人是王運。
“得到皇上的賞賜,固然可喜可賀,而皇上不獎不賞,其實更值得一賀,畢竟伴君如伴虎。”王運笑著拍了拍林圳的肩膀,“所以,林小哥,我祝賀你。”
入夜,林豪獨自一個人喝起了悶酒,有些直性子的他,越喝越不是滋味,於是叫人請來了林圳。
此時,他已有了幾分醉意,見了林圳,張口就說:
“老弟,你心裡舒不舒服?”
“有什麽舒不舒服的。”林圳抬頭看了天,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這些東西,我不是很在意。”
“看來,上天是公平的。”林豪大笑道,“上天給了我無雙的武力和體力,卻讓我是一個容易鬱悶的直腸子;上天給了你俊美的容顏和無比的智慧,卻剝奪了你絕大部分的欲。”
“我當你是開玩笑的。”林圳喝了一口酒,“我也是有喜怒愛懼恨惡愛的。 我只是單純喜歡用笑容,來作為情緒的輪廓。我只有一人打時候,才會流露出我真實情感。”
“呵呵。”林豪笑道,“碰一個。”
林圳看著林豪舉起的酒碗,稍微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舉起來酒碗。
“碰一個。”
“真笑假笑?”
“真笑。”
林圳的酒量比林豪好上不少,喝了十幾壇也沒有踉蹌。
看著喝睡著的林豪,林圳不禁搖了搖頭,揮手讓士兵把林豪抬回去。
從亭子出來後,林圳看到了等待許久的王運。
“林小哥,故意吊著我吧?”
“還好。”林圳看著王運,“所以說,你想說什麽?”
“男人愛著女人並沒有錯,無論是這個男人,還是這個女人。但是,如果這個男人,用一國之君的身份去愛這個女人,那這女人嬌弱的身體,可無法承受。”王運笑道,“這段話,不僅解釋給你聽,也送給你。”
“受教了。”林圳點了點頭,“可是,你那句伴君如伴虎又是何意,我覺得沒有那麽簡單。”
“沒有什麽意思。我只是覺得後人,會覺得我們這段歷史,很無聊吧。無論什麽和忠臣的組合,怎麽都很無聊。除非是愚忠。”王運點了點頭,“你應該明白,我只是把寶押在你身上,記住,是你身上,而不是你們林家。走好自己想走的路。”
“嗯。”
王運的這番話,如巨石投入水中,在林圳的內心引起強烈的震撼,使他明確地看到自己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