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南都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天空飄著細雨。
城東是都城內最繁華的地段,四通八達。楚國甚至全天下知名的酒樓、商鋪、作坊的老板們,都搶破了頭,動用所有的人際關系,就是為了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開一家店。
南都原本就是江南最大的渡口,南北商貿往來都得經過這裡,楚國南遷之後也定都於此。
而且因為燕國是北域胡人建立,許多北方的士族百姓隨著楚國一起南遷,導致燕國雖然佔據中原大片土地,但是天下重心跟著楚國南遷而轉移到了江南。
這樣一來南都城東的土地就顯得愈發的金貴了。
然而在這樣的地段,有一棟樓與其他店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若是從天空俯視,會發現這棟樓位於城東的中心位置。
在這買下一塊地皮的價格恐怕都可以在楚國朝堂之上買到一個四品的官職了,可是在價值這麽高的地界開的店鋪,卻連個吆喝攬客的下人都沒有,大門緊閉,門口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破燈籠,大門上方寫著“煙雨樓”的門匾已經落滿了灰,仔細看還可以發現一些細微的蜘蛛網。
來往的路人見此情景,知情者不知情者,都只能道一聲可惜,白白浪費了這麽好的地。
今天雖然下著小雨,但是街上還是絡繹不絕,來往的人群之中有一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黑色的長袍,黑色的兜帽,臉上還帶著一副隻漏出雙眼的面具。引起人們注意的倒不是這幅奇怪的打扮,而是他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南都雖然沒有宵禁,但是有規定,在街道之上,除了城衛之外,其余人等禁止攜帶武器。
“讓一讓,讓一讓,那個人在哪?”人群後方騷動起來,一隊身穿白衣白甲的士兵撥開人群,來到黑袍人的面前。
在楚國,紅色代表一般士卒,藍色代表水軍,黃色代表皇宮禁衛,白色則是城衛,負責維持治安,管理城內諸多事物。
“你是何人,不知道國都街道之上,禁止佩戴兵器嗎?把武器給我,和我走一趟!”為首的中年人似乎是這隻城衛的隊長,伸手就要去繳黑袍人的劍。
“抱歉,我剛剛入城,還沒找到地方落腳,兵器也沒地方保存。”面具之下穿出低沉的男聲,明顯是壓低了嗓音,同時身型一晃,已經閃開五步之外。
“這是何人?好厲害的輕功!”那名城衛心中暗歎,同時警戒的拔出佩刀。“閣下最好隨我走一趟,不然休怪刀劍不長眼!”身後的城衛門紛紛上前,拔刀圍住黑袍人。
“刀下留人,諸位。”
一名年輕人打著紙傘從,手拿玉牌,從人群中走出。
只見那人一襲白衣勝雪,身材修長,腰間別著一把雕花的折扇,他皮膚白皙的如同女子一般,面目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眾人。
白衣黑發都沒有扎束,隨著風微微飄拂,瀟灑俊雅,英氣逼人。周圍一些女子不由感歎“好帥的少年郎,不知是誰家的公子。”
“原來是李侯爺,失禮失禮。”中年城衛看清那塊玉牌後,連忙行禮。
“莫非侯爺認識此人?”
“不好意思,給各位添麻煩了,他是本侯的一個朋友,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我馬上帶他走,還請通融一下。”
說著,這位年輕的侯爺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偷偷塞進領頭城衛的手中。
“就當我請兄弟們喝一杯。
” “哈哈哈,哎呀,這怎麽好呢,不過既然是侯爺的朋友,那應該就是誤會了,不過還是要注意一下。”城衛不知從哪找來一塊白布遞給黑袍人。
“煩勞這位大人將兵器包裹一下,不然被我們上頭瞧見了,我們也不好交差。”
“那是自然。”說著便向黑袍人招手。“如果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改日我再請弟兄們喝酒。”
“侯爺慢走。”城衛們也紛紛行禮送別。
他們二人走後,城衛與眾人議論紛紛。
“那個白衣少年是誰啊,長得真俊,不知道婚配了沒有。”
“你在想什麽呢?沒聽到城衛大人叫他侯爺嘛,你難不成還想抱人家大腿一步登天?”
“大哥,那人是誰啊,咱們楚國皇家不姓李啊,哪來的這個外姓侯爺?”一名年輕的城衛向領頭的問道。
“你個小東西毛都沒長齊,你能認識誰?這位李侯爺十年前抗擊胡人,先王親封的侯爵,還賜了城東的一塊地,可是從來沒見過他開門經營,真是可惜了那麽好的地段。”
“啥?十年前就封侯爺?他現在看上去也才二十多吧!怎麽可能?”
領頭狠狠拍了手下腦袋“你管這麽多閑事?人家是侯爺,保養的好不行嗎?記住了,都城裡水深,像這些大人物你別去想,也別去招惹。走,收隊!今天去老地方,請大家喝酒。”
......
今天煙雨樓還是與平日裡一樣,沒有開門營業,不過有細心者發現,門口原本的破燈籠換了盞新的。
一黑一白二道人影,站在門前,正是那李侯爺與身穿黑袍的人。
“你的店怎麽搞成這樣了,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管過?”黑袍先開口,聲音溫和。
“我不會經商嘛,再說了,這是家青樓,我可不想看著姑娘們對那些達官貴人投懷送抱。”李侯爺推開大門,門框上落下的灰伴著屋內的霉味撲面而來。“咳咳,好大的霉味,咳咳。”
李侯爺一邊捏住鼻子,一邊擺手,似乎想把氣味扇走。
“你如果在的話,姑娘們只會對你投懷送抱,不過你也是侯爺,也算是達官貴人。”黑袍人走進屋內點起一盞燈,隨後摘下兜帽與面具。面具下的臉眉目清秀,明淨柔和,論面貌不輸李侯爺。
煙雨樓內空間很大,可以看出當時卻是是按照青樓標準建造的,兩邊有三層看台,中間是歌舞台,但是現在隻零零散散的放著幾張桌椅,李侯爺找了一張椅子,隨手撣了撣灰塵後坐下。
“我一個落魄侯爺,靠著月供每天喝喝酒散散步,面對幾個城衛都得塞錢,你看看其他那些侯爺,哪個不是手眼通天?今天因為你我給出去一張銀票,你知不知道我每個月月供才多少錢,我自己開銷就很多了,還有家裡的侍女仆人,幾十張嘴等著我,你以後出門記得把劍藏好啊,不然又惹麻煩......”他瞬間哭喪著臉,翹著二郎腿在椅子上算帳,仿佛是一個斤斤計較的小販,喋喋不休,與自己高貴的侯爺身份截然相反。
“行了,別像個市井之徒一樣抱怨,這十年侯爺真是白當了,不過我這麽多年沒回南都,倒是不知道有這個規矩,當年我還提劍進過皇宮呢,不也沒事。”
“李仁哥哥,吳瑜哥哥。”二人正在說話間,外面幾個仆從抬來一頂轎子,轎子內下來一秀麗脫俗的女子走進屋內。
“你是?小雅?”穿黑袍的吳瑜見眼前的女子有些面熟“這麽多年沒見,當初在泥坑裡玩泥巴的小姑娘已經長成大美人了呀。”
“當年也不知道是誰把人家小姑娘推進泥巴坑還在旁邊笑,雅兒成年之後就被封為郡主了,你就等著報復吧”李仁,也就是李侯爺在一旁打趣。
“哎呀,才不會呢。我聽說吳瑜哥哥回來,專程過來看你的。我們都好多年沒見了,你們倒是沒變,好像當年那樣年輕,真羨慕。”小雅輕輕一笑,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李仁哥哥非要在這裡給你接風洗塵,沒辦法,我先讓下人收拾一下這裡…”
項雅,當今楚王的么女,十年前楚國南遷之時落難,被李仁吳瑜所救。
煙雨樓內今天難得亮起了燈火,都城內各家都派下人冒雨來打探。據說是雅兒郡主與李侯爺在此招待一位老朋友。
雖然沒有營業,但是煙雨樓又開門了,這在坊間也算一個新聞了, 畢竟煙雨樓太久沒有開門了,上一次開門是什麽時候,又為什麽關門,很多人已經記不得了。
南都一座豪華的院落內。
主座上的那位揮了揮手,前來報信的下人告退。
“李仁和雅兒一起招待的,估計就是那個叫吳瑜的了,他都消失了快十年了,你們覺得他為什麽會回來?又為了什麽回來?”上座的主公問自己的幕僚們。
“李仁一向行事低調,手下沒有什麽勢力,在朝中也沒有站隊任何派系,主公為何要如此在意他?”手下的謀士有些不解。
“知道煙雨樓嗎?”
“聽說過,李仁名下的資產,只是從未開門經營過。”
“不,它當然開過門,好幾年前了。”
“那...有何異常嗎?”
“沒有任何異常,當年開了三天,據說經營不善,就關門放棄了。”
“那主公為何憂慮?”
“當年煙雨樓開張的那段時間,吳瑜正好消失,而當時我們楚國,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難道,主公你是說...”這位謀士似乎想到什麽,不禁打了個冷顫“不會吧,是他們乾的?”
“不,我只是這麽感覺,因為煙雨樓開業,與這件事同一時間發生,而這之後,他就關門了,我總感覺有些蹊蹺。”
“主公,到底是何事啊,還請明示。”另一位幕僚聽的雲裡霧裡。
“當年煙雨樓開張三天,第一日開張營業,第三日便關門了......”主公深吸一口氣。
“而第二日,太子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