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器宇不凡,一人一劍,行走江湖。
這就是劉冬心中武林人士的完美模版,而眼前的這個男人,完美契合自己對大俠的想象。
從他進門,入座,喝酒吃菜。劉冬的眼睛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名男子。
草草收拾好店內外的東西,三口並兩口,快速的解決掉了自己盤裡的饅頭和蔬菜,惹的老劉一陣不滿:“吃這麽急幹嘛?餓死鬼投胎一樣。”
“這不是來客人了嗎,我早點吃完好去接待。”再豪爽的飲下一整碗粥,隨後屁顛屁顛的跑走。
“老劉啊,這小子看著可不像是能安心經營酒館的。”老瞎子淡淡的說道。
就這事,他和老劉談過很多次了,老劉自己也是心知肚明,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呢。
飲盡了殘酒,二人無言。
劉冬來到客人附近,若無其事的擦著周圍的桌子,眼睛卻一直仔細打量著他。
“外面傾盆大雨,而且天色已晚,恐怕不能趕路了,不知這附近哪裡有客棧?”客人開口問向劉冬。
“我們這平日沒有什麽外人,所以村子裡沒有客棧,鎮上的話倒是有一家,不過得走大半個時辰,客官您帶雨具了嗎?”
客人微微搖頭“我也沒想到這雷雨來的如此快,並未攜帶雨具,不知能否在此留宿一晚?”
劉冬很想答應下來,但是他們這的確沒有房建給客人住。
酒館後院只有一間茅草屋,是放一些雜物的,平時老劉和老瞎子二人就在茅草屋內打地鋪,劉冬則是在大堂裡用桌子拚成一張床,鋪上被褥。
如果客人想留宿,就只能和自己一樣,在硬桌上將就一晚。
劉冬如實的告知。
“無妨。”客人也沒有多言,反倒掏出一錠銀子。
劉冬暗暗咂舌,這一錠銀子,都可以去鎮上最好的客棧住一個月了吧。
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俠,出手都這般闊綽。大俠的地位在劉冬心中再一次上升。
“哎呦,這怎麽好,我們這又不是客棧,用不著這麽多錢的。”老劉見到這錠銀子有些慌張。
“沒關系,我只打擾一夜。”客人語氣平靜,但是讓人感覺不容置疑。
老劉老瞎子劉冬三人都很開心。前兩人是因為那錠銀子,而劉冬是因為這樣的武林中人要在店裡多留一晚,自己就有機會了解更多的江湖知識。
但是讓他失望的是,這位客人定下要在這裡過夜後,再也沒有和他們搭話,只是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喝酒。
打烊之後,劉冬將自己睡的最舒服的桌子讓給了客人,替他鋪好了被褥,客人也只是道了聲謝。
劉冬確實很想向他打聽各種各樣的江湖故事,但是這位客人也並沒有給他任何搭話的機會,而且睡前老劉還特地把劉冬拉到一幫,叮囑他不要隨便打擾客人。
“你看那人那麽年輕,而且氣度不凡,出手闊綽,明顯不是一般人,他住一晚就走,你可不要問些奇怪的話,我和你說,一不小心就惹禍上身!”
回想起老劉嚴肅的面孔,躺在床上的劉冬翻了個白眼,心中嘀咕:“怕還說什麽惹禍上身,那你留他過夜,收銀子的時候可沒見你多說什麽。”
轉眼間,外面的雨停了,明月高懸。
夜已經深了,但是劉冬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覺,他睜開眼,現在大堂裡只能聽見那客人淺淺的呼吸聲,想必已經睡著了吧。
“既然不能打擾他,問他問題,那再看一眼他的佩劍總沒有問題吧?”
想到這,劉冬悄摸摸的起身,墊著腳走到客人床邊。
客人平躺在床上,睡姿十分端正,俊美的臉龐比早些時候少了些英氣,多了些柔和。
此時月光灑在他臉上,整張臉顯得潔白無瑕,一塵不染,給人一種平靜淡雅對感覺。居然讓自己產生一種想趴在他床邊數他睫毛的想法。
呸呸呸,我可沒有龍陽之好。
劉冬感覺搖了搖腦袋。
不過從小到大劉冬也沒見過什麽帥哥美女,最漂亮的可能就是村長家的女兒了,不過自己身份低微,自然是高攀不上的。
胡思亂想間劉冬發現了放在一旁的佩劍,小心的拿起,拿到窗邊,借著月光仔細觀摩。
劍長三尺,重約二斤。劍柄由玉石雕刻而成,劍莖如同竹子一般細長,劍格像一把鎖,劍首處還刻著虎頭。劍身收在木質的劍鞘之中,劍鞘的材料是昂貴的紫木,表面光滑無比。
“光這劍鞘估計就得值幾十兩,更別說這玉石劍柄了,不知道劍身怎麽樣,有多麽鋒利。”
劉冬剛剛握住劍柄,就感覺手掌如同握在寒冰之上,宛如千萬根針同時扎下,但是自己卻並不在乎,不知為何,自己現在心跳加快,血液快速在身體內流轉。
自己仿佛出現了幻覺,劍身在不停的顫動,隱約還可以聽見寶劍興奮的發出鳴叫,就像遇見多年未見的老友相聚,這把劍在期待自己將它拔出一樣。
“這劍柄是冰玉打造,手摸太久怕是會凍僵。”柔和的男聲從背後傳來,打斷了自己與“老友”的重逢。
劉冬嚇得一哆嗦,差點沒有拿穩手中的劍。
“這,這,這......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想偷你的劍......我只是......就是好奇......”平時伶牙俐嘴的自己此時卻結結巴巴。
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醒了,自己這輩子第一次乾偷雞摸狗的事居然被抓包了,不過也沒想偷啊,但是這深更半夜的不睡覺,拿別人東西,也很難解釋了,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你今年多大了?”
“對不起我真不是......啊?”
劉冬愣了一下,有點犯懵。
你不關心我半夜不睡覺偷拿你的劍,先問我多大了是什麽意思?
問我有沒有成年,好定我的罪?不對呀,楚國律法中偷竊罪不分年齡啊。
難道說我本是一個大富大貴人家的公子,他是我父親?不對,他太年輕了,難道是我生父派來尋我的?
一時間劉冬腦補了許多可能。
“十五,後天十六了。”
“我聽說你是被老板收養的,大概是什麽時候的事?”
“幾年前吧,大約七八年前的樣子。”
劉冬心中暗暗琢磨“大半夜問我這些,我的身份不會真的不簡單吧?”
這時客人卻不說話了,只是上下打量著劉冬,好像在思考事情。
“那個...您不怪我偷偷看您的配劍吧,我聽說你們江湖中人挺忌諱這樣的?”劉冬小心翼翼的將“老朋友”遞回去。
“你從我進門開始,就不停的觀察我,夜裡還偷看我的劍,這是為什麽?”雖然是句疑問,但是通過在酒館中常年鍛煉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領可以看出來,此人並沒有生氣。
“嘿嘿,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向往大人你們這種江湖人士的生活,我從話本中聽過許多故事,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蓋世英雄,所以就多看了大人幾眼。”劉冬一下子就切換成有些諂媚的樣子。
“既然你這麽向往,那我明天就帶你走吧。”那人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是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啊?這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劉冬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咱們還不認識,我不知道你是誰,你也不認識我,而且我剛剛還偷偷拿你劍來著,而且我老爹也不會同意我和你走的,我......反正...就是...”
劉冬不知該說些什麽,自己平日裡那麽向往的生活,但是現在有這樣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自己第一反應居然是拒絕。
為什麽拒絕呢?是對陌生人以及未來陌生生活的未知恐懼,還是對這小酒館,對經常罵自己的老爹,對那個故事說的很好的老瞎子的留戀?
“並非不認識,我打聽過你,你叫劉冬。順便,我叫吳瑜,這樣就算認識了。”
不是吧大哥?知道名字就算認識啦?劉冬明顯都些無語。
“要不,我明天問問老爹,畢竟我也不能說走就走吧。”
“也好,不過你得快點考慮。”
“我能多問一句嗎?您為什麽要帶我走, 是知道我的身世嘛?”
“呵,你的身世比較特殊,三言兩語的解釋不清楚,以後有機會我會慢慢告訴你的。”吳瑜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劉冬在他臉上見到的第一個表情。之前從進店到剛才的問話,吳瑜臉上一直沒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波動。
“......好吧,但是事發突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雖然很向往江湖生活,但是真的有這種選擇的時候,我真不知道該怎麽選。”劉冬情緒有些低落。
從記事起就開始流浪,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那是經常的事。來到這裡遇到了老爹,這個小酒館,就是自己的家,在這裡生活了快十年,突然說要離開這裡,去過另一種生活,一下子有點不能接受。
但是為什麽這個吳瑜一句話就讓自己有這樣的困惑呢,難道他會什麽迷魂大法?明明剛剛才知道他的名字,對其他的一無所知。也絕不會是自己太過渴望江湖中的生活,以前也有一位俠客提出了可以一起闖蕩江湖的想法,自己當時明明雲淡風輕的拒絕了啊?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劈裡啪啦,惹的自己十分心煩。
“既然這樣,先睡吧,時候不早了,明早再做考慮。”吳瑜收好佩劍,回到自己床上。
“不過要快啊,時間不多了。”他側過身,背對劉冬,聲音細微如蚊,仿佛在自言自語。
劉冬沒有接話,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卻在胡思亂想。
自己沒有察覺到,剛剛準備拔劍的時候,內心似乎有什麽塵封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