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青龍飯店的工資比其他地方要高，工作量同樣也比其他地方要大，很多人來的時候鬥志昂揚，走的時候也毫無留戀。艾小小在的兩年，這裡的人大都換過好幾批了，能留下來的，也都跟她一樣，面對新人的到來，也都會在心裡先給個“暫時同事”的標簽。

　　可今天不太一樣，肖重熙的自我介紹還沒完，前廳的幾名女服務員就十分熱情的鼓起掌。尤其楊娟，看肖重熙的眼神裡都冒著粉色泡泡。她今年21歲，比艾小小矮一點，長得挺漂亮。半個月前她剛與男朋友分手，一滴淚都沒流。楊娟有自己的愛情觀:首先得看臉，其次再看兜，合適在一起，不行接著換。

　　艾小小對她的個人觀點保持中立看法，不反對，也不讚同。她沒有經歷過愛情，無法理解楊娟說的這些。

　　“小小”

　　楊娟站在她對面，隔著一米半的距離擠眉弄眼。肖重熙還在前面說著體面話，他似乎特別能適應這樣的場面

　　“啊”艾小小小聲應了一句。

　　“等會找你有事，先別走”楊娟一邊比劃，一邊說，可惜聲音太小，艾小小沒聽清。

　　“什麽?”

　　“艾小小！”肖重熙突然喊了一聲。艾小小和楊娟本來就做賊心虛，被這一聲，嚇得趕緊閉上了嘴，朝聲源處看去。

　　肖重熙微笑看著她:“我剛在門口跟她碰上了，剛剛知道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離我最近的一位同事，小小，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經理在前面朝艾小小看過來，笑的慈眉善目，一臉親和，艾小小壓下撲騰撲騰跳著的心臟，對肖重熙點頭:“當然，大家以後都是同事，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洗盤子也沒什麽技術含量，肖重熙長得又不像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應該也沒有什麽需要指導的地方。

　　艾小小自己心裡這樣想，嘴上也隨口說著客套話，可她沒想到，這在肖重熙那裡卻成了一個把柄。

　　肖重熙每洗一個盤子，就會挑一個問題出來:“這有個裂痕，要不要跟經理說，換掉。”

　　艾小小把洗好的盤子擦乾淨，放下，然後看著那比芝麻還小的裂痕對肖重熙提出的第十個問題，做出回答:“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能不能不要一直問我這些小兒科的東西，就這點瑕疵，客人得拿放大鏡才能看出來吧。”

　　面前的盤子比一個人乾的時候壘的還高，艾小小胃裡翻江倒海，心情糟糕的要死，臉色也差極了。她有一瞬間覺得，今晚如果曠工，也許是件不錯的事情。

　　肖重熙被她懟了也沒生氣，還笑嘻嘻的跟她開玩笑:“你生氣的時候一點也不可愛，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頭髮感覺都炸起來了。”

　　艾小小下意識去摸頭髮，指尖傳來純棉觸感。上班是需要戴帽子的，她都給氣忘了。

　　肖重熙在一旁偷偷憋笑，艾小小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氣呼呼地低頭繼續洗盤子，不再理肖重熙。

　　見艾小小真的生氣，肖重熙趕緊解釋認錯:“好了，我錯了小小，我就是看你光彎著腰，想著這樣會很累，才故意逗逗你的，讓你休息一會兒。”

　　艾小小停下手裡活，轉頭看著肖重熙:“為什麽關心我?”只是剛剛認識的程度，沒有緣由的關心，艾小小打死不信。

　　看著她眼裡的防備，肖重熙心中一緊，臉上還是笑的很好看:“我們是同事啊，我剛來，不得討好討好你，讓自己以後的工作順利一點。

”　　又多想了嗎?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曾經電子廠裡那個男孩一臉怒氣的對她咆哮:“艾小小，你別把自己裝的多清純，你他媽就是個綠茶婊，男女之間哪來的友情，我對你好，你肯定都明白，敢當眾拒絕老子，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艾小小心裡歎氣，她多希望心底的陰霾能消除，曾經出入社會的那個自己和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她對愛情的直覺是遲鈍的，她知道自己在愛情上幾斤幾兩，不是自戀也不是清高，只是從小形成的障礙讓她無法對一個人敞開心扉。

　　無論肖重熙有沒有其他想法，此刻，前車之鑒，她還是覺得需要在他們之間做一層隔斷，保持好距離為好。

　　一直到下班，她沒有再同肖重熙說話。她在更衣室，一邊換衣服，一邊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做了一個決定:以後也要這樣，與肖重熙在一塊時，少說話。

　　“小小”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艾小小回頭。

　　“怎麽了?”

　　楊娟左右看看，見沒人，湊近艾小小，一臉神秘

　　“肖重熙有女朋友嗎?”

　　“啊?”艾小小被問懵了，肖重熙有沒有女朋友她怎麽會知道“你是不是病了，我才剛認識他，怎麽會了解他的私事?”

　　楊娟點點頭:“嗯，我病了，相思病。”

　　“說人話！”

　　楊娟一臉坦然， 大大方方說:“我看上肖重熙了，就像知道名草有主沒，沒有我就下手，有…我再想辦法。”

　　艾小小跟不上她的節奏，驚的瞪大眼睛:“你今晚才剛見他，你看上他哪了，連當小三這種話你都能說出來。”

　　楊娟眼睛轉了一圈，臉上浮起紅暈，說話也帶上了羞澀:“他長的太帥了，比我偶像還帥，尤其他笑的時候，我心都要飛出來了。”楊娟越說臉越紅“你不覺得嗎，就這長相，放娛樂圈都得是頂流明星，老天爺既然給了我機會，我就得抓住，這有可能是我今生唯一一次有這樣的機會了”楊娟抓住小小的手“小小，你跟他接觸時間最長，你幫我問問他好嗎。”

　　“女朋友?”

　　楊娟點頭，眼睛裡都是桃花。

　　艾小小剛在心裡跟肖重熙畫了界限，她實在不想拿這種私事再挑起話題:“我……”

　　楊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撒嬌地來回搖著她的手:“小小，你最好了，小小~”

　　艾小小無奈地閉上眼睛，滿臉不情願的應了她:“好吧。”

　　“耶，我就知道，小小你人美心善，最好啦。”楊娟一把抱住小小“我明天等你消息。妹妹我脫單了給你發紅包。”

　　艾小小把她從身上扒下來，拿起櫃子裡的古銅色粉底:“我得上個妝了，你趕緊走吧，別在這耽誤我了。”

　　艾小小住在後街，為了安全問題故意化醜妝的事，在飯店裡不是什麽秘密，楊娟也知道

　　“好的，我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