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在呢。”艾小小笑的肚子疼，伸手把劉梅臉上的菠菜葉子拿下來，用紙巾包好，扔進了垃圾桶。

　　老板娘見形勢不妙，早就溜進了後廚，把戰爭場地交給了艾小小和劉梅二人。

　　劉梅站起身，隔著桌子，氣呼呼地抓住艾小小肩膀使勁晃，頭頂的燈光一前一後的來回錯位，艾小小連忙求饒:“姐，我錯了，我錯了。”

　　劉梅這才松開她，一屁股坐了下來。

　　性子直的人，情緒無論好壞，來的快，去的也快。劉梅的兩根神經一搭，話題就扯到了艾小小身上。

　　“小小，你來公司6年了吧。”她塞了口麻辣燙鼓著腮幫子問

　　“嗯，6年多了。”艾小小來回攪著碗裡的麻辣燙，不知道先從哪一筷子下手。

　　“沒想過換份工作?”

　　艾小小已經能猜到劉梅接下來要說什麽了，麗姐的火冒三丈在公司出了名的，想要做到完全不在意，還是很難的:“沒，以前工作常換，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不想再換了。”

　　“這工作有啥穩定的，底薪不高全靠提成，連個保險也沒有。”劉梅低頭吃著麻辣燙，繼續抱怨:“我要不是現在手頭緊，早就辭職不幹了。哎，你以前為啥常換工作啊。”

　　艾小小身體一陣僵硬，那是她不想提及的秘密，也是她到現在都無法跨越的障礙:“哦，就不合適唄，年紀輕的時候眼高手低，通病。”

　　劉梅咂咂嘴:“你才25，總把自己說的跟退休老媽子似的，搞得我都感覺差輩了。”

　　艾小小實在是吃不下去，索性放下筷子:“其實你叫我奶奶，我也是不介意的。”

　　劉梅抬頭，嘴角上沾著湯汁，她衝艾小小翻了個白眼，佯怒:“沒大沒小，我今兒看在你請麻辣燙的份上，赦免你。”

　　艾小小配合她，戲精上身，雙手交疊作揖:“小女子，多謝娘娘不殺之恩。”

　　劉梅左手虛扶了一下，氣質拿捏的死死的:“嗯，起來吧。”

　　“哈哈哈……”倆人相視，哈哈大笑。

　　又鬧了一會兒，艾小小看著牆上的掛鍾道:“時間到了，我得去打工了，你慢慢吃。”說著，艾小小抓起身旁的包向門口走。

　　劉梅嗯嗯了兩聲後，突然反應過來:“艾小小，你帳還沒結呢。”

　　艾小小頭也不回:“結過了。”隨即，推門走了出去

　　“那你吃完再走啊，還剩這麽多呢……”劉梅的聲音隨著門的關閉逐漸小了下去。

　　街上的彌紅燈已經亮了，艾小小一出了麻辣燙店，仿佛掉進了冰窟窿，身上的熱氣一下散了個乾淨。肚子裡傳來一陣陣咕嚕聲，她摸著扁扁的肚子，感覺似乎比前幾日又小了一圈。

　　厭食真的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一碰到食物，胃裡就一陣陣泛酸，嘴裡也苦澀的像是吃了中藥一樣。

　　看來，把自己餓死指日可待了。

　　從明前街到青龍飯店只有一站地，艾小小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想著比較體面的葬禮儀式。

　　現場擺滿櫻花，放上輕緩的流行音樂，再放上各種美食美酒，來客們面帶笑容，一邊品嘗，一邊相互交談。

　　沒有悲傷，沒有思念，也沒有人會記得死者名叫艾小小。

　　這應該算是比較好了吧，畢竟按照八年前，親戚們躲瘟疫一樣的躲自己，能不能來參加，都不一定呢。

　　口袋裡手機鈴聲響了，艾小小拿出手機。‘

　　‘債主’

　　艾小小心中一沉，

她不想接，又不得不接　　“喂，張哥”

　　“小小啊，錢你沒給我轉過來啊。”

　　艾小小的心向壓了塊大石頭，感覺要窒息了。

　　“對不起啊，張哥，我今天給忙忘了，我一會兒給你轉微信。”

　　“好好好，我一會兒收一下。”那邊聲音很積極“小小啊，我沒有要催你的意思啊，我也知道按協議是每月一號打錢，可你也知道我這邊情況，老頭三天兩頭生病，要不是你爸媽酒駕撞死我哥，咱兩家日子也不能過成這樣……”

　　“張哥”艾小小打斷他“我還要上班，先不跟你聊了，掛了電話，我就給你轉，你查收一下。”

　　“行行行，我也不耽誤你了，掛吧。”

　　短短的時間裡，艾小小的心跟凍得發紅的手一樣，冷的沒了知覺。

　　張哥收錢的速度比他賭博輸錢的速度要快一點。錢剛轉，就顯示已收了。

　　艾小小沒心情去跟一個五大三粗的賭徒爭論協議的事，也沒善心去關心那位三天兩頭的生病的老人是不是能拿到錢。畢竟，她也是這場事故裡活在地獄的孤兒。

　　臉上忽然一陣冰涼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

　　艾小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任它在掌心裡融化，變成一滴水珠。

　　她有些羨慕:“如果凋零的時候，也是這樣悄無聲息，或許對所有人都是件好事吧。”她自言自語:“哦，不對，張哥應該第一個不會答應，得把剩下的錢還上，才行。

　　她自嘲輕笑，沒發現身後已經站著一個男人。男人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真美啊。”

　　艾小小回身，又是他。艾小小思索著男人的名字

　　“肖…重熙”

　　肖重熙眼裡的光又多了一點，他眉眼彎的更陽光了

　　“對，我是肖重熙，你居然記住我了。”

　　艾小小皺眉，心生警惕

　　“你跟蹤我?”

　　肖重熙指了前面幾米處的青龍飯店

　　“我在這上班。”

　　艾小小在後廚刷了2年盤子，店裡的人她有些叫不上名字，但總記得模樣

　　“我在飯店沒見過你。”

　　肖重熙坦然微笑:“你當然沒見過，我今天剛面試，經理通知我今晚來上班，在後廚洗盤子，你呢，來吃飯還是上班?”

　　最近飯店生意確實火爆，後廚的盤子堆的跟座小山似的，經理昨天也說過要再招一個洗盤子的，來減輕艾小小的工作，沒想到居然這麽快，艾小小放下戒備

　　“我也在後廚，洗盤子。”

　　“真的”肖重熙顯得很驚訝，也很開心:“咱倆這是什麽天賜緣分啊，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艾小小”她禮貌微笑，緣不緣分她沒感覺，賺不賺錢才是重點:“到時間了，我們進去吧，遲到要扣工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