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聲谷指著地圖,侃侃而談。
“往東航行,半年是東風,半年是西風。五哥回來的時候剛好是西風,正好符合。這片大洋上有零星島嶼,以島嶼為停靠點,一路向東,大概三四個月時間,就會到達一片遼闊的大陸。這裡就是傳說中的扶桑!”
“扶桑?扶桑不是倭國嗎?好像在你地圖的這個位置。”殷梨亭聽得投入,也慢慢看懂了海圖,都會提問了。
“呵呵,其實上古時期,扶桑和倭國不是一個地方!只是後世把它們搞混了,扶桑要比倭國遠得多!那裡是一片遼闊富饒的大陸,據說比咱們現在的地方還大。上面居住著殷商的後裔,據說遇到中土的人就會熱情款待,詢問“殷地安否”,所以有人把他們稱為印第安人。”
“真的假的?老七你也說的太玄乎了。”殷梨亭越聽越覺得有意思。
“當然是真的,殷人東渡你不知道嗎?史書上是有記載的。商紂王的兒子武丁和武王的弟弟管叔、蔡叔、霍叔發動的三監之亂失敗後,殷人東渡逃亡到了扶桑。另外東晉的時候高僧法顯也意外去過那裡,他在海上漂流了105天,最後到達了耶提婆國,就是扶桑大陸的一個國家。”
“你說的這些倒是真有其事!”宋遠橋點點頭,他博覽群書,倒是依稀看過這些記載。
“本來嘛,那金毛獅王謝遜也是飽學之士,他奪了屠龍刀之後,為了防止有人追殺,索性坐了船出海,尋找傳說中的扶桑國。這樣遠離中土是非,方便他參悟屠龍刀的秘密。”
“另外,我們還可以加一條。屠龍刀的秘密與南宋皇室有關,當年崖山之戰之後,一小股忠勇義士帶著幾個皇子,駕駛海船,一路向東,遠遁扶桑。正所謂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那也是因為有皇室權柄在手,否則你武功再高,也頂多號令江湖,又何談號令天下呢!”
莫聲谷最後這段話一說,所有人都驚呆了。
俞蓮舟一拍桌子,喝道:“七弟,此事事關重大,不可妄言,可真有此事?”
“哎呀,我的二哥呀!就算真有此事,能讓我知道嗎?我都是瞎編的!”
眾人臉上都顯現出複雜的表情,有的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有的想怒又沒法怒。
“唉!七弟,你最後這段不要胡亂散播,萬一引起朝廷注意,真的遠攻扶桑,天下百姓又是無數苦難。”宋遠橋長歎一口氣,還是告誡莫聲谷。
“好的,大哥,我明白!我隻把這一段告訴六大派掌門,想來他們一定會守口如瓶。”莫聲谷答應下來,卻打了個折扣。
“好了,七弟這麽做,也是要給一個謝遜一路向東的理由,免得他們不放心,往北跑。這樣只要六大派向東,其他的也會跟隨的。朝廷遠攻倭國失敗三回,已經無力再進行海上大作戰,為一個傳言遠攻扶桑,概率極低!”張松溪出言附和,幫著莫聲谷解釋。
這一長篇累牘被莫聲谷講完,整個議事廳一片寂靜,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還是俞岱岩開了口,“還有一個問題,咱們就這樣把謝遜的位置說出去,老五的名聲不就壞了嗎?”
“這好辦,我都想好了。咱們隻說謝遜在扶桑,具體位置不說,就是五哥顧全義氣,只能說到這裡。讓他們自己去扶桑找吧。那片大陸大得很,沒有一二百年搜索不完的。”莫聲谷補充道。
“呵呵,你這小子,什麽時候學的如此奸猾?”俞岱岩心中釋然,
指著莫聲谷笑罵起來。 莫聲谷揉揉鼻子,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好吧,就這樣吧,從此以後大家統一一致,無論任何人問起,就是這一種說法。千萬不要說漏嘴了!”宋遠橋最後決定下來。
“對了,我還有一個建議。”莫聲谷又冒出一句話。
“說吧,你還有什麽餿主意?”俞蓮舟也開始開玩笑了。
“那個嘛……五哥口才不好,我怕他露出破綻,讓人察覺。五嫂是女中豪傑,這事兒還是要麻煩您了!”莫聲谷生怕張翠山頂不住,把殷素素推了出來。
“言之有理,不知五弟媳意下如何?”宋遠橋也知道張翠山的性格,撒謊不擅長。
“各位兄長弟弟如此維護,想得如此周全,小女子豈有推脫之理,就按大家的意思來。”殷素素起身,朗聲允諾。
莫聲谷心中感慨,這個五嫂可比五哥強多了。關鍵時候知道如何權衡利弊,妥善行事。哪像張翠山,動不動就要抹脖子。
接下來幾天,莫聲谷除了和殷素素商量公布措辭外,就是畫了一副巨大的粗略地圖,以及六份相對詳細的小地圖。大地圖用於公開講述,小地圖則準備私下給五大掌門以及天鷹教。
是的,沒錯!殷素素打算連自己老爸一起騙!武當派對謝遜和屠龍刀沒企圖,天鷹教和殷天正卻不是這樣,要騙就只能大義滅親了!
過了數日,已是四月初八。張三豐心想明日是自己的百歲大壽,徒兒們必有一番熱鬧。雖然張翠山失蹤,未免美中不足,但一生能享百歲遐齡。也算難得。自己閉關這些日子,對照冥月玄水真經,對閉關參究的“太極神功”也已深明精奧,已經基本成熟了。從此武當一派定可在武林中大放異彩,當不輸於天竺達摩東傳的少林派武功。
這天清晨,他便開關出來。一聲清嘯,衣袖略振,兩扇板門便呀的一聲開了。
張三豐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別人,竟是十年來思念不已的張翠山。他一搓眼睛,還道是看錯了。
張翠山已撲在他懷裡,聲音嗚咽,連叫:“師父!”心情激蕩之下竟忘了跪拜。
宋遠橋等五人齊聲歡叫:“師父大喜,五弟回來了!”
張三豐活了一百歲,修煉了八十幾年,胸懷空明,早已不縈萬物,但和這七個弟子情若父子,陡然間見到張翠山,忍不住緊緊摟著他,歡喜得流下淚來。
眾兄弟服侍師父梳洗漱沐,換過衣巾。宋遠橋便將近日發生之事以及大家的商議結果一一稟告。張三豐哈哈一笑,“小七這孩子,現在古怪主意越來越多了。挺好的,就這麽做吧。”
張三豐聽張翠山說已經娶妻,更是歡喜,道:“你媳婦呢?快叫她來見我。”
張翠山雙膝跪地,說道:“師父,弟子大膽,娶妻之時,沒能稟明你老人家。”
張三豐捋須笑道:“你在冰火島上十年不能回來,難道便等上十年,待稟明了我再娶麽?笑話,笑話!快起來,不用告罪,張三豐哪有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
張翠山長跪不起,道:“可是弟子的媳婦來歷不正。她……她是天鷹教殷教主的女兒。”
張三豐仍是捋須一笑,說道:“那有甚麽乾系?只要媳婦兒人品不錯,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們山上,難道不能潛移默化於她麽?天鷹教又怎樣了?翠山,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萬別自居名門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這正邪兩字,原本難分,正派弟子若是心術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張翠山大喜,想不到自己擔了十年的心事,師父隻輕輕兩句話便揭了過去,當下滿臉笑容,站起身來。
張三豐又道:“你那嶽父教主我跟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武功了得,是個慷慨磊落的奇男子, 他雖性子偏激,行事乖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們很可交交這個朋友。”
宋遠橋等均想:“師父對五弟果然厚愛,愛屋及烏。連他嶽父這等大魔頭,居然也肯下交。”
正說到此處,一名道童進來報道:“天鷹教殷教主派人送禮來給張五師叔!”
張三豐笑道:“嶽父送禮來啦,翠山,你去迎接賓客罷!”
張翠山應道:“是!”
殷梨亭和莫聲谷跟了出去看熱鬧。見他們走後,俞蓮舟不禁臉上有一些愁色,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對張三豐說:“師父,七弟最近功力大漲,功法也變了,而且行為做事更加不羈,弟子擔心——”
張三豐微微一笑,道:“小七最近是改變不少,但他所做所行無不是為了武當和師兄。你記得我給你們說過的郭大俠嗎?”
“是義守襄陽以身殉國的郭靖大俠嗎?徒兒記得,不敢有忘。”
“郭大俠童年隨江南七怪學藝,他資質愚鈍,怎麽學都沒有成就。江南七怪十分煩惱。突然有一日,郭大俠似乎開竅了,武學進步極快。江南七怪高興之余,誤以為他走上了歧途,交了邪魔外道,差點誤傷郭大俠。你知道結果嗎?”
“弟子不知,莫非是真有人傳授?”
“是呀,的確有人暗自傳授郭大俠高深的內功心法,郭大俠才進步神速。這個人就是全真教掌教馬鈺真人,他生怕江南七怪誤會,所以讓郭大俠保密,沒想到誤會更大了。我給你說這些,你明白意思嗎?”
“弟子明白了,弟子不應該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