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生的祖母為著她的四個孩子過的可謂十分辛苦。她又要料理著殘敗的家勢,照應拈花惹草嗜酒如命的丈夫,還要應付著剛入門的妾室,更令人頭疼的是,這位妾室也不是一般人物。
新朝立,老天也很給面子,這年大旱,莊家幾乎顆粒無收,不知是朝庫空虛,還是官員貪腐,救濟糧也沒有見到,縱然家中還有些薄銀,也無處去買糧食,幾乎全靠娘家救濟。都說女子柔弱,為母則剛,她為了養活幾個孩子,不讓他們餓肚子,自己每天隻吃一點點,有時甚至好幾天也不吃飯。
庚生的爺爺倒是沒餓著,災荒之年,他用學來的岐黃之術和之前養父的名氣混口吃的並不難,自己和小妾的日子完全沒有問題。
庚生祖母這邊就不同了,日子過的越來越艱難不說,自己分辨幾句,有時候還會換來一些拳打腳踢,後來她心也死了,能讓孩子們活下去便好,日子越過越難,饑民們已經開始吃觀音土和樹皮了,她也已經餓的全身浮腫,不能動彈。她哥哥來看望外甥卻恰好發現妹妹這個情形,趕忙回去把家裡唯一下蛋的一直老母雞殺了燉成湯拿了來。
久餓的人是不能一下喂太多東西的,因為腸胃被餓的粘在一起的緣故,如果任憑他們去吃很有可能就“撐”死了。只能通過喝熱的帶油的湯一點點的將腸胃化開,再喂細細的主食方可。庚生祖母已經餓的眼睛都腫起來了,孩子們更是饑腸轆轆,正直年紀的他們哪裡能那麽容易忍受饑餓,母親躺下以後他們也再沒有吃過東西,他們為母親生病而擔心,他們也更為自己的肚皮擔心。
祖母的哥哥將雞放進櫃子裡,然後盛了一碗湯給妹妹一點點的順著嘴邊喂,她的意識已經很淺了,快分不清眼前給她喂湯的人是誰,嘴裡也隻擔心著她的孩子,不斷的念叨著,他們的乳名。
可她沒想到的是,孩子們早就聞見了雞的味道,他們隻當母親病了,卻不知道母親因何得病,更不知道這櫃子裡放的雞,是給母親救命的。饑餓,早已佔據了他們大腦所有的意識。
後來庚生的父親曾對他說過:那是他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但後來,他和他的哥哥,弟弟,妹妹,一輩子也沒吃過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