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議政大殿中百官肅立不語,唯有秦樂身形挺拔表情嚴峻,只見他上前三步對著身居高位的雷暝以及一旁的陳太蒼輕輕作了個輯,隨後肅然道:“眾所周知那南宮靈城府深好詭計,倘若王上安插的奸細被他識破,那不就被他反向利用了嗎?所以雷千秋病故究竟是真是假還有待考證。”
“倘若雷千秋沒有病故君上再封其為王下王那麽他便是名正言的順佔領大陸西南,到時候王朝想要收復失地便是難上加難了。”
“再者,即便雷千秋病故也不應將其子雷厲送回,畢竟他也是我們大雷王朝的王室宗親,留在王都才能享受最安全的環境,更何況還有文政兄的悉心教導,想必他多年後定然也是一位王朝棟梁。”
秦樂行事素來謹慎,他不相信心機心性皆高人一等的南宮靈會這麽輕易的讓奸細將情報利用傳音靈石從西南之地帶出,所以從一開始他便對靈石中情報的真實性抱有懷疑。
而聽完他這一席話,位居大殿側坐的陳太蒼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倒是沒有考慮過傳音靈石內容的真實性,此番的確是他疏忽了。不過他認為即便將那雷千秋之子雷厲送回也沒有大礙,畢竟早在雷厲年幼時期他便將其放於毒液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使其體內靈脈堵塞,周身靈力無法循環運轉,這麽多年過去也僅僅隻開發兩脈而已,此時恐怕難成大器。
這種人即便回去也只會動搖軍心,使君臣不睦。
“孤認為即便不為雷千秋追加王下王之位也應該讓其父子見上最後一面以了結團圓。”年輕的君上聽到秦樂的論述暗自皺眉,隨後連忙說道,“孤改日會聘請車駕將雷厲送回,王下王意向如何?”
“甚好。”
陳太蒼撫了撫自己的長須,微微點了點頭。
“稟王上,您就不怕放虎歸山麽?!”秦樂面色著急,不依不饒再三勸解。
陳太蒼卻不以為然,嘴上還給身為王朝之主的雷暝幾分面子:“君上計劃已定,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已是無力更改。”
雷暝微微一笑表示回應,隨後又商討了幾件事後便衣袖一揮,百官行禮,紛紛退出議政大殿。
…
這是一方連陽光都難以射入的狹窄房間,房間格外陳舊,牆皮上甚至還有手指粗的裂縫,縫隙中時常有些異動,想來是隱藏其中的蚊蟲。
屋內僅有一些老舊的家具,那掛在床邊的床簾早已被洗成白色,而在那白色床簾之後卻有一道年輕身影盤坐在床上。
那身影周圍有微弱天地靈力流轉,想來此人應該也是修煉不久,不然不會只有這般微小的動靜。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吱呀作響,有人影邁入,腳步細微,就連一旁盤坐在床上修煉的那人都沒有感應到。
進入房間那人身著大雷王朝臣子服飾,面露溫和之態,竟是先前在議政大殿談吐得當的趙文政!
隔著洗的發白的床簾,趙文政還是搖頭,這般對天地靈力的感應還是太微弱了些。依這孩子的天賦以及努力程度本該不止於此,可當年王上王經天滄江一敗,一氣之下用毒水封住了其周身靈脈,斷送了這孩子的大好前程。
趙文政暗自搖了搖頭,誰曾想過曾經統治大陸風光一時的雷氏王朝竟然有一天會落魄到如此地步,就連一位年幼的少年都無法周全…想到這裡趙文政於心不忍撫開了那層洗的發白的床簾。
床簾之後的少年猛然睜眼,小手握拳衝向正前方的趙文政,
這般反應速度想必是早有準備。 趙文政與少年實力懸殊猶如天壤,對他來說少年的全力一擊猶如海綿一般吹紙可破,僅是伸手便是將少年的拳頭緊緊握住。
“公子近來可好?”
趙文政面露微笑,輕輕將少年的拳頭松開,隨後便抬手猶如父親一般揉了揉少年蓬松凌亂的頭髮。
見到來著是趙文政,少年原本提在咽喉的心終於是落了下去,隱藏掉內心那一分戒備,露出一副歡喜模樣:“文政先生今日怎麽過來了?”
少年長相清秀乖巧,一雙圓眸顯得人畜無害。他身形瘦弱,在這寒冬臘月穿著一層淺薄破舊的衣衫,可他雙肩挺拔沒有一絲冷怯的樣子。
少年名雷厲,乃是雷千秋留在這大雷王都的質子。雖說他是大雷王室,不過由於王權衰落,所以這些年來他並不是錦衣玉食穿戴無憂,反而每日還十分警戒,生怕有人會派殺手取他的性命,譬如剛才他便以為趙文政是個準備行凶的刺客。
趙文政緩聲道:“我今日來是想通知你,你父雷千秋病危,君上已同意讓你返回西南之地與父親團圓。”
“父親麽…”
雷厲愕然,他多年前被人帶到大雷王都養育,那時他尚且年幼,所以對於父親這一概念相當模糊,若不是趙文政以前經常在他面前提起雷千秋, 他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
“等離開了大雷王都公子便不用再過這種朝不慮夕的生活了,在那裡會有人時刻保護著你的安全。”
趙文政有些心疼,當年在元野追擊戰中尚在繈褓中雷厲在猛將趙熠懷中出生入死,於萬軍之中九進九出險些夭折,隨後剛剛逃出生天便在雷千秋與陳太蒼的談判中被帶到了大雷王都為質。雷厲雖然與他毫無血緣關系,不過讓這麽小的孩子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獨子生存,每天都過著有可能被人暗中殺害的生活,恐怕任誰都會心疼吧。
雷厲微笑,其實對他來說只要能夠活命在哪生活都是一樣,不論是大雷王都還是趙文政口中的西南之地。
雷厲還記得在他八歲的時候,被人扔進毒潭中浸泡生不如死的感覺,那是他第一次切切實實體會到死亡的氣味。不過幸運的是,那瘴氣熏天的毒潭並沒有毒死他。
雷厲在大雷王都生活這十四年來,不乏有人來找他麻煩亦或加害於他,不過好在都被他以各種方式化解開來,不然他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在這麽多年朝不慮夕的生活中,少年在面對各種突發情況的時候他的想法與思維往往比同齡人更加成熟與老練,只不過他的隱忍與謹慎將他的這份心思給隱藏起來。
這也就是所謂的藏拙。
倘若身為質子的雷厲在這大雷王都中鋒芒畢露,讓所有人都知曉他的才智與天賦,那位當朝最為正統的王下王會留他到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