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是成功的流沙,通過這段時間劉雋的言傳身教,小孟獲的心境已然有了長足的進步,能有如此清醒的意識,說出粉身碎骨而非教雍家人有來無回的話來,劉雋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按說如今的西風山脫胎換骨,兵力上不僅有董荼那和金環三結率領的兩營將士,編制已然足員不說,還一直在執行劉雋定下的訓練方略,其戰力別說是寧州雍家難以望其項背,便是放到中原去也是一支勁旅,另外當初為了西風山村鎮銀行的資金安全,劉雋早早便安排孟優建立了保衛科,在後續的人員吸納中,優先將身體條件最為健壯的都通通安排去了保衛科,不僅一直執行著和民兵團一樣的訓練方略,還側重增加思想文化課程,將士們戰力猶在民兵團之上,更是隨著西風山投資集團的成立,劉雋直接為其搭了個近衛團的架子,依著三三製的原則,同樣也有一個營兵力的裡子。
軍事力量的昌盛,來源於經濟基礎的繁榮,西風竹葉青這段時間一日的利潤能穩定達到六七百兩銀錢,而祝融手下那近百位婦女不僅簽了保密契約,成了西風山投資集團生產西風竹葉青的工人,更是拖家帶口地從寧州縣各種遷居而來,已是在西風山落了戶安了家,如今的西風山已是朝著劉雋設想中的南中鎮飛速發展,隨著商賈往來的日益增加,南中鎮的建設已是不遠矣。
可就越是這樣,劉雋越得謹慎。西風竹葉青瓶瓶罐罐打爛了不要緊,若是把剛剛有些苗頭匯聚起來的老百姓給打跑了打散了,那才是真要命。
雍乾走後,劉雋反覆思索著懷裡的那張一萬兩銀票的用處,心中篤定雍家絕計不會拿一萬兩現銀來換銀票,更遑論能拿著銀票去雍家錢莊兌出銀錢來。
事涉這張一萬兩的巨額銀票,劉雋雖料定不過是張廢紙,可還是得將心中盤算計劃要說與孟獲商議,既然話已說到此處,劉雋便正好從懷中取出這張一萬兩銀票的銀票,對孟獲說道:“留下這張銀票,非是我貪財,是我料定這張銀票在我們手中不過是一張廢紙,下午雍乾走後我心中便有些計較,原本打算明早與你商議,既然現在正好你來找我,便現在說罷。”
聽得劉雋的話,孟獲有些不可思議,驚訝問道:“怎麽會是張廢紙?只要拿去寧州城裡的雍家錢莊不就可以換一萬兩銀錢了嗎?”
劉雋將銀票對著星空舉了起來,用手指一彈,銀票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伴著這聲紙張的脆響,劉雋冷冷解釋道:“且不去計較些什麽金融手段,雍家只需耍些江湖手段,這張銀票便是張廢紙,你信不信,隨便找個人拿著這張銀票去寧州城裡兌現銀,雍家錢莊只需講一句假銀票便能把人趕回來?”
孟獲一聲驚呼,心中一細想確實如此,便連忙問道:“可這一萬兩銀票不是雍家用來承包未來一年西風竹葉青銷售權所用嗎?眼下咱們也未出具文書,他們尚未取得,不至於如此吧?”
“哼,小孟獲你呀你,還是太年輕了。我雖是定了個三日之期,可到時候雍家不將現銀送來又能如何?眾目睽睽的,下午所有商戶已是見證了雍家奪了標,到時候雍家前來進貨我們或是不給,雍家自能到處去說我們壞了規矩,本來咱們西風山就是半路出家,一旦教雍家壞了我們的聲名,恐怕無論西風竹葉青有多暴力,都無人再敢來承包了。”
劉雋頓了頓,將銀票塞到孟獲手中,繼而說道:“可若是咱們自產自銷,攤子鋪得太大不說,
雍家暗地裡使些下藥鬧事的勾當,咱們更是說不清楚。所以自打雍乾掏出這張銀票來時,我便已然決定,咱們西風竹葉青的銷售一權,是絕計不能交到雍家人手裡!” 孟獲已為劉雋話中的彎彎繞繞弄迷糊了,望了一眼手中的銀票,木訥地問道:“那老師既然決心不給雍家人銷售權,又為何要強留下這張兌不出銀錢來的銀票呢?”
劉雋站起身來,抓起酒壇也鯨吞了一口酒,冷冷說道:“雍家人以為我不知這些錢莊行當的醃臢事,算計到我頭上來了!既然這一萬兩的銀票白白送來,我們兌不出,可我不信別人兌不出來。正好眼下山上的發展已經有了些規模,我準備用這一萬兩銀票給你買個官家的名頭回來,免得動不動就遭雍家用剿匪的名頭來威脅!”
孟獲聽得劉雋說這銀票是張廢紙,方才差點便將這張劉雋塞來的廢紙給撕了,現在又聽得劉雋這番言語,連忙舉起手來認真檢查,好在銀票雖有些皺褶,卻還完好無損,不由大呼僥幸,興奮地說道:“老師莫非是要把這一萬兩銀票送去給寧州縣令趙普,讓他教咱們換了雍家?”
劉雋放下酒壇,負著手眺望著夜空,悠悠說道:“雍家盤踞寧州十多年,與那趙普趙大人之間有多少勾結,何況咱們拿的還雍家的銀票,只怕是敲不動趙大人這尊神。我心中計劃的是,明日清早,咱兩便帶著這張一萬兩銀票直奔越巂郡城去,我就不信,越巂郡太守兌不出這一萬兩銀錢來!”
孟獲眼神中綻出無限光彩來,有如小雞啄米般點著頭,興奮地附和:“若是龐越巂他老家人出馬,這一萬兩銀票說不得要兌處兩萬兩銀錢來!”
劉雋回過身,拉住孟獲的手,鄭重地說道:“趙普遙領寧州縣令十多年,想必在益州也是個人物,加上雍家經營寧州日久,恐怕借著雍家這一萬兩銀票,僅憑越巂郡太守一人,也是將你送不進寧州的。只不過我所求的,也不是那寧州縣城,但凡說動太守,咱們以西風山為基,再建新城,到時叫南中縣也罷,南中鎮也好,難度便大大降低了。我且將個中事情和你說清楚,免得你老惦記著寧州。”
孟獲拉著劉雋的手,一陣晚風吹過,竟是有些濕了眼眶,不由得低聲說道:“老師雖是才來南中數月,可對我卻有再造之恩,想當初我將屋內那近萬兩銀錢交於老師,心中計較的無非是些千金買馬骨的心思,可那近萬兩銀錢老師卻全用在了西風山上......老師這教我如何自處?我實在羞愧難當!白日裡雍乾說願意資助老師去南洋一行的費用,我心裡雖是不舍,可也想著之前從未聽過南洋之名,更不知其所在,想來必是萬裡天邊的長途,若是老師能盡早啟程完成父命,便是老師就此去了雍家,我也是歡喜的!萬萬沒有想到老師不僅沒去,眼下又將這一萬兩銀票用在我身上,師恩深重,教我如何報答!”
孟獲說罷,松開劉雋的手,徑直跪下便要給劉雋叩首謝恩,劉雋嚇了一激靈,連忙將他一把扶起,彎腰為其拍去膝間粘上的塵土,拉著他走到舞台邊,指著漫天星河,鄭重地問道:“些許瑣碎銀錢算得了什麽?哪怕近在眼前的雍家又算什麽?我既決心幫著你做出一番事業,便老老實實告訴你,將來我們會遇見無數比雍家還要強大百倍千倍甚至萬倍的人!你怕嗎?”
孟獲順著劉雋的手指,望向漫天星河,對著星空點點頭,同樣鄭重地說道:“便是千倍萬倍又如何?只要老師在,我便無所畏懼!”
“如此,便是那星辰大海為目標,我亦帶你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