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雋以前便聽說過一個說法,據說人類已經快千年沒有進化過了,劉雋之前一直覺得是個謬論,現代人較之古代人,生活不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嗎?可如今在劉雋見識過孟獲和雍乾之後,忽然覺得這個說法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似乎人類發展幾千年,除了對於這個世界更加的了解之外,自身仿佛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步,智商也好,情商也罷,劉雋切身實際地感受到了其實現代人與古代人並沒有多大區別,似乎該聰明的人,無論在什麽時代,都是聰明人。
雍乾便是一個聰明人,在發覺劉雋想要渾水摸魚的把事情揭過去後,馬上施以一記其人之道還施其人之身的手段,講的一番話噎得劉雋直接下不了台。
好在劉雋王室宗親的身份在這邊遠的寧州還是太過耀眼,雍乾嘴裡出了一口惡氣,便也就此打住,馬上給劉雋遞來了台階:“往日不曾在南中見過劉公子,想必於此處劉公子也是初來乍到,劉公子出身高貴,這南中許多情況恐亦尚未全知,其中各種隱情,實非劉公子方才所言那麽簡單。不過在下既然聽得孟獲尊稱劉公子一聲老師,也自得代寧州雍家奉送劉公子一份見面禮,給孟獲一個面子,這樣,只要南中八寨的弟兄們不問農事,孟獲殺人一事也便就此揭過,往後南中的賦稅我雍家更可分一杯羹與八寨的兄弟,如此,不知劉公子意下如何?”
劉雋望向小孟獲,只見他小拳攢得通紅,只是怕雍乾再說上兩句,那柄神出鬼沒的小斧子可就要現身飲血了,於是劉雋打了個哈哈,朝小孟獲使了個顏色,和氣地對雍乾笑道:“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往後小孟獲既不用操心過問農事,還能分收賦稅,手下一班弟兄有了飯吃,便可踏踏實實跟著我讀書學習了,雍公子的美意卻之不恭,我便代孟獲答應了,只是如此坐享其成,總不太好吧?但凡有用得上小孟獲的地方,雍公子盡管開口,他若敢不從命,我定當將他逐出師門!”
雍乾自是曉得劉雋打的機鋒,亦是哈哈一笑,狡黠地回應:“非是我們雍家一定要抓著農事不放,實在是縣令大人之托不敢辜負,若是叫他老人家知曉了寧州治下的百姓竟由地方豪強管著農桑,非得扒了我們雍家上下老小的皮不可,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實在是讓劉公子見笑了。”
雍乾這話說得,讓劉雋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虛偽,南中八寨是地方豪強,合著雍家便不是地方豪強了?呸!
既然雍乾惡心了劉雋一把,劉雋也馬上回擊過去:“哈哈哈,那是自然,縣令大人既托付了雍公子一族,雍公子盡心竭力,不教縣令大人失望,有何見笑之處,雍公子品行高貴,實在令人高山仰止!只是小孟獲也是我開山講學的大弟子,我雖無心插手他的事情,可一班弟兄跟著他吃飯,我為人師表,總不能教他餓著手下,方才雍公子所說,這分與八寨弟兄的賦稅,不知該是幾成?雍公子能否做主,如若能做主,今日便落下個書盟,我便讓小孟獲即刻令弟兄們回山,如此雍公子回族中交待也方好些。”
雍乾和劉雋兩人如同踢皮球一般,你來我往地把問題拋過來又扔回去,只是劉雋這回算是絕殺,直接便把話給挑明了,雍乾想要再打馬虎眼,卻也是難再忽悠不過去了。
幾成?雍乾在心底暗罵了劉雋一句貪婪,原本想著一年給幾百兩銀錢,權且做了分成便完事了,幾百兩銀錢的,自己既能做主不說,事成之後回到族內也是一份功勞,
誰料這劉雋不知是真傻還是裝瘋,怎麽還能問出幾成這樣的問題來,這較起真來,反而教雍乾不敢答覆了。 望著坐在上位的劉雋,此刻雍乾心底也對其所謂的中山靖王之後的身份確信了幾分,若不是中原來的貴家子弟,寧州哪有這等年輕人物,能和自己如此有條不紊地掰扯?
既已被逼入死角,再留也沒有了意義,雍乾雖是囂張跋扈,卻也是個果斷之人,直接站起身來,對孟獲等人置之不理,朝著劉雋拱拱手道:“既然劉公子代八寨的弟兄答應了,在下這邊趕回寧州請示族長,一有答覆,便再拜見劉公子!”
雍乾話一說完,瞥了一眼屋內眾人,竟是頭也不回的瀟灑離去。
待雍乾身影消失不見,小孟獲方才憤恨地說道:“雍家這夥人,真是黑的白的全叫他們給佔了!”
來了之後便躲在角落不說話的董荼那此時也站了出來,憤恨不平地說道:“大王的千秋大計,只怕要毀在雍家人手裡了!”
說罷,董荼那斜瞅著眼睛,冷冷瞥了一眼劉雋,分明就是怪劉雋代孟獲答應了雍乾八寨勢力退回山寨而不滿。
劉雋看著眼前的小孟獲和董荼那,哪裡還有一個月前那那副新君老臣鬥法的模樣?無論是這段時間小孟獲收服了董荼那, 還是當日二人便是在演雙簧給自己看,這董荼那現在分明便是小孟獲的心腹愛將。
劉雋掃視一圈屋內,見屋裡眾人反應不一,可為首的小孟獲雖不說話,卻是一副對董荼那的話深表讚同的神色,隻得苦笑地解釋道:“大家夥不用這麽看著我,試問我今日不答應此人,又有何辦法?無外乎換個人答應罷了!若是真能不答應人家,你們不早就動手了嗎?形勢比人強,該低頭時且低頭,來日方長,總會有機會和他們雍家計較。”
聽得劉雋這話,董荼那忽然掏出腰間的匕首憤然摔到地上,怒道:“你莫不是怕了?劉公子須知,咱們南中男兒只會站著死,卻是不會跪著活!”
董荼那頭一開,滿屋之人皆是掏出身上兵器摔到地上,頗有副一言不合就血濺當場的狠意,只怕是小孟獲登高一呼,便要即刻追將出去,先撲殺雍乾,後兵攻寧州城了。
劉雋無奈地攤攤手,悠悠說道:“急什麽?我既答應小孟獲做他老師,自會幫他想辦法,否則有何顏面為人師表?只是人家既然已經大搖大擺地走了,你們就別擺出一副熱血的造型了,我才來你們這多久?還不快和我說說你們八寨的詳細情況?我心底已有一計,不過還需再謀劃謀劃。”
說罷,劉雋撿起董荼那柄扔在地上的匕首,在手上輕輕擦拭著,望著雍乾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小孟獲他們還沒完全接受自己,自己既然想要在這個世界謀個踏踏實實的存身地,便只能用你們雍家開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