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六年正月十五,景京。
景京作為景國的帝都,每年都會有四方商賈雲集於此,是景國最大的經濟貿易都市,而在帝都中央的皇城更是權利的最中心。
在北城區的一間靠近街道的客棧裡,坐滿了來自四海八方的人,這裡叫四海客棧,可以說是帝都數一數二的大客棧,北城區的十字街邊位子加上客棧掌櫃的運營手法以及數名大廚的特色菜,讓它成為了帝都平民百姓必去的打卡聖地。
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會有,條子大官也會有,幾乎什麽人都有可能在這種地方出現,他們在這裡交換自己的見聞情報,亦或者是點上幾道家鄉菜慰藉自己離家千裡思念故土的心靈,當然,也少不了出門闖蕩江湖的一些年輕兒郎在此聽些江湖傳聞,了解一下時事,或是吹噓一下自己的江湖遊歷。
“小二,再來兩壇半年份的老黃酒。”
客棧一樓的靠門那桌圍滿了吃客,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的壯漢,他胡子拉碴,頭髮學著道士束在頭頂,藏汙納垢,在他的腳邊靠著一隻鬼頭大刀,煞氣逼人。
小二應了一聲,提著兩壇黃酒遞過來,他點頭謝過後,倒了一杯,然後不緊不慢地清了清嗓子,在周圍那些食客的催促下才得意地開口:
“好好好,諸位莫要再催了,我這就說,據我所知,從我那位在皇城裡當官的親戚那得到的情報裡,我聽到了一個驚天大消息,那就是這場宗師論道大會其實另有隱情。
眾所周知,我們景國早在三年前便已經平定了七大千年世家和門閥,將這些世家門閥的子弟全部抄家,充做奴隸,世家門閥根深蒂固,騎在百姓頭上吸血賺錢,聖上在先皇解決外敵後便已經開始著手對世家門閥的全面打壓了。
僅僅三年便將這些千年世家連根拔起,而接下來,據我那位親戚的情報,聖上接下來要開始對宗門和江湖幫派下手了。”
壯漢說完,看了一圈周圍的人,他們都是閉口不言,靜靜沉思著,好半晌,坐在左側的一個骨架高大的瘦書生才打破沉默:
“林大哥,其實聖上會插手江湖和門派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這是早晚的事,但是這與過幾日的宗師論道大會又有什麽關系呢?這些宗師德高望重,聖上莫不是想像之前除掉世家那樣斬草除根,把來京城的天下宗師一網打盡不成?”
眾人也跟著附和,如果按照書生的說法,那京城恐怕要打的天昏地暗,他們這些圍觀的江湖人恐怕是得早點走。
“是啊,宗師一死,那景國各地的各個大宗門和各個江湖幫派怕是得發瘋,屆時必定又是三年前滅世家那樣一場腥風血雨啊,而且宗門幫派管理下的產業何其之多,這怕是嚴重的話會直接經濟崩潰,流民四起啊,我們這些稍微懂點經濟的粗人都懂這個道理,朝中的聖賢們又豈會不明白呢。”一個矮個子青年搖搖頭如此說著,周圍的食客也紛紛議論起來。
壯漢擺手示意安靜,待眾人安靜後才繼續說著: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聖上的是打算到時候請這天下宗師一起出謀劃策,共同創造出一門最頂尖的武學,提升軍隊的實力,為日後西征西楚王朝做好準備。
眾所周知,西楚已經是日薄西山,若是有這神功幫助,我們的軍隊必定如虎添翼,定能一路高歌猛進,事實上,就算沒有這神功,如今的虎狼之師要踏平西楚也只是幾個月的事情。”
壯漢如此說著,
眾人也點頭附和,推杯換盞聊起了這天下宗師的風采。 在這一桌的後面,有個頭戴鬥笠的人一個人佔著一桌,這個鬥笠外沿被紗簾圍起來,這使得別人看不見她的樣貌,她獨自飲酒,靜靜聽著壯漢那桌人的交談。
她喝了口茶,雪白的脖頸動了動,咽了下去,沒有喉結,這是個姑娘。
她把桌上的豬肉和鹹菜一起倒在裝著米飯的大碗裡,然後左手端碗,把碗從下巴下面端起來,右手拿著湯杓把飯刨進嘴裡。
這種吃法可以在不用摘掉鬥笠或者掀開紗簾的情況下吃飯,很是安全。
她不一會兒就把飯吃光,然後拿出絲綢擦嘴,徑直往三樓走去,三樓的一間客房是她昨天定下的。
關門,摘下鬥笠,她坐在床上沉思起來。
這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她皮膚光滑細膩,五官格外地精致,有些淡的柳葉眉下是一雙十分清澈的眼睛,就像未經世事的孩童那樣純真,明亮。
這個姑娘的美麗不同於皇后貴妃的那種莊嚴,卻也是可以稱的上是國色天香,絕對不比“十豔榜”的榜首差,與帝都的各個青樓的花魁相比更是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她把外套脫下放到一旁的木椅上,靠在床頭,懷裡抱起一個抱枕,喃喃自語:
“集合所有宗師創造個神功?師父生前叫我一定要去參加十年一次的宗師論道大會,增加打鬥經驗,嗯......按照剛才那幫人的說法,皇帝把這場大會的地點從荊州改成帝都就已經很明顯是打算插手江湖的事了,如今看來這裡面恐怕不會只是讓我們聯手創造神功這麽簡單了”
這個姑娘叫林曉曉,年僅十六便已經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最後徹底在體內架起神橋,溝通天地入了宗師之境。
如今年僅十八,一身修為早已深不可測,兩個月前更是機緣巧合之下在武聖墓中吃下一枚丹藥,閉關半個月,丹田內真氣化海,丹田變氣海,一身修為與武聖墓中的古籍記載的武聖幾乎一模一樣,怕是已經與當年的武聖不相上下了。
她的宗門就在景國南部的朱雀山,說是宗門,其實就是個小道觀,叫慈寧觀,觀裡就她和她師父兩個人,她師父沒名字,姓於,於氏在林曉曉五歲時從溪邊的一隻木筏上撿到她。
之後的十年,於氏便一直教她修道習武,奈何於氏武功並不高,後來也教不了她什麽,好在林曉曉自己爭氣,習武十分刻苦,再加上天賦也好,根骨奇佳,悟性驚人,竟然在短短三年內把於氏的那門武學練到了最後一層,之後更是自己結合許多江湖中的各種基本武學改進一番,一步步走出自己的道路,成就宗師。
於氏對她極為疼愛,臨終前更是用秘法將她最精通的神識秘法傳入林曉曉,只希望林曉曉能在這世界能活的輕松些。
慈寧觀幾乎與世隔絕,就在深山老林裡,除了偶爾會有些離得近的村落會有人過來拜一下,幾乎與外界沒有任何聯系。
但是離的最近的村落也是在十幾裡外了。
林曉曉在半年前便已經離開朱雀山,一路北上,準備參加這場十年一次,宗師雲聚的武林盛會,與天下宗師過招,積累戰鬥經驗。
她是很聽話的,於氏生前叮囑的最多的就是她這張臉,所以她準備了有紗簾的鬥笠,準備了面具,還有一個黑色的頭套。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從包裹裡掏出一個頭套戴上,拿鏡子照了起來。
鏡子裡是一個戴著黑色頭套的人,隻漏出眼睛,一點點鼻子,還有嘴巴,頭套一直套到脖子,遠遠看起來跟伊拉克悍匪似的,再加上她運功時渾身衣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的彪悍氣勢,越看越像個搶劫銀行的土匪。
“今晚去黑市的千機樓買情報,總得知道這坑到底有多大,小一點呢,就去湊湊熱鬧,太大的話......”林曉曉自言自語著,要是這坑真的太大,那她肯定跑的比誰都快。
胡思亂想了一會,然後便盤膝打坐修煉起來,等著黑市開市。
夜幕降臨,景京變成了一個不夜城,沒有宵禁的年代,再加上帝都的繁華和昌盛讓這裡的夜晚格外熱鬧,今晚上元佳節,一路更是有舞龍舞獅的隊伍敲鑼打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姑娘們也出門湊熱鬧。
一道黑影在亭台樓閣間閃轉騰挪,快的拉出一道殘影,一路風馳電掣最後跳下房子,在一條街邊停下腳步。
林曉曉緊了緊身上的夜行衣,走進了街道,這條街道安靜的有些恐怖,兩邊全是關門的商鋪,不過商鋪內都亮著燈,商鋪的門口都有牌子放在地上,上面寫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話。
林曉曉走了一會,在一個客棧前停下腳步——集錢客棧。
客棧門口地上的牌子則是寫著一句話:千金難買平安,勸君及時行樂。
“牛頭不對馬嘴。”林曉曉笑了一聲,然後走進了客棧。
這裡,就是千機樓,景國江湖的情報中心,與景國政府機構通天司齊名。
一個是江湖人組建,服務江湖人,一個人帝王組建,為帝王服務。
“客觀打尖還是住店啊?”進門迎面就走來一個小二。
“打尖,我要買酒。”林曉曉回答。
“要什麽樣的酒啊?”小二點點頭繼續問道。
“宮廷的果酒,年份就一兩個月的就行了,不是老酒。”林曉曉繼續回答。
“客官這邊請。”小二領著林曉曉走上三樓。
在房間裡坐上片刻,一個小二便端著茶水帶著個人走了進來。
這是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帶著面具,皮膚黝黑。
“想問什麽?”男人開門見山。
“過幾天的宗師論道大會,皇帝打算幹什麽?”林曉曉把問題自己問了出來。
“這個問題十兩,權限要五氣朝元境界才能得知。”男子的回答很明顯,他知道答案。
林曉曉拿出銀子遞給他,運轉功法,渾身真氣環繞,一身衣服無風自動起來。
宗師境界!
男子瞳孔一縮,雙腳瞬間有些發軟,好在林曉曉很快地把真氣散開,但也已經讓他渾身冒冷汗了。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威壓,就像一隻老虎站在鴨子面前的那種感覺,恐怖,浩瀚,還有一種天生的心悸感撲面而來。
這魁梧男子也是見慣了世面,很快便恢復了過來,不慌不忙地把來龍去脈說出。
“江湖上的說法是打算讓所有宗師出力,創造個絕世神功,不過我們這邊的情報不是這樣的。
景帝打算對江湖勢力下手了,前幾天揚州那邊的應天騎有人走漏風聲,可信度非常高,從他的情報中,景帝早在登上皇位時便已經開始密謀。”
魁梧男子坐到長椅上,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
“怎麽說?”林曉曉問道。
“他的計劃現在據我們收到的情報和推測,大概有三步
第一步是要求所有記錄在檔的宗師必須來參加這次大會,然後讓他們進宮給他寫神功;第二步則是在神功出來後將所有宗師都給控制住;第三步則是天下禁武——他要將所有入流的武者全部殺死或者控制起來。”
魁梧男子說完這些話,便沉默著在一邊等林曉曉下文。
“行,知道了。”林曉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便準備離開房間。
“哎,等等,姑娘。”魁梧男子喊了一聲。
林曉曉腳步一頓,回過身來,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姑娘若是打算來湊這熱鬧我奉勸你還是趕緊打消這個念頭吧,帝都這邊要是控制住宗師們,第一批清洗的就是這一帶的武者。”
林曉曉點頭答謝:“如此說來,你們千機樓恐怕也得遭殃吧。”
“哈哈,已經絕大多數撤出帝都了,留我們這幾個人過幾天也會陸續撤走,後面的路該怎麽走,唉,難嘍!”魁梧男子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走出了房間。
林曉曉跟著走出去,關上大門後便躍上樓閣之間快速離去。
千機樓三樓的一間臥室,魁梧男子坐在窗邊靜靜看著林曉曉離去的身影,自言自語:“看不穿嗎?”
“比我強很多。”臥室裡不知哪裡傳來一道蒼老的回應。
“比你還強,莫不是劍聖?”魁梧男子繼續問道。
“劍聖也不如她,何況劍聖是男的,這個分明就是女人,而且是個小姑娘,年紀絕對不大,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恐怖,非人哉!”那道蒼老的聲音回應。
“有好戲看嘍!”魁梧男子關上窗戶,搖頭輕笑著,然後就一揮袖袍,吹熄了燭火。
漆黑的夜空被十五的圓月照的明亮,偶爾有幾顆流行劃破天際,留下道道光痕。
罡風掠過,雲海翻騰,明月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