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林曉曉是不可能去參加這場論道大會了。
雖然她不清楚皇帝會用什麽手段讓宗師們乖乖聽話或者解決掉他們,但是既然千機樓這麽說了,就說明這個景帝是肯定有這種手段的。
宗師就是厲害一點的武者罷了,人就是人。
林曉曉身為一個與武聖相同水平的宗師,對這個境界太熟悉不過了。
人就是人,是人就有弱點,刀槍不入百毒不侵,那也得有真氣,真氣耗盡了,那不過就是一個力氣大一點,動作快一點的普通人罷了。
人食五谷有七情六欲,再厲害的人也會有怕的時候,她對自己有很深刻的認知,她就是怕,就是不想去冒險。
離開千機樓不過幾十秒的時間,林曉曉便已經飛簷走壁跑了幾裡路,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竄回自己的房間,熟練地關上窗戶,伸手往床底下拉出一個包裹。
“溜了溜了,真要實戰,回朱雀山打土匪也沒啥區別,或者去跟海賊過過招,說不定有宗師呢,萬一呢?”林曉曉自言自語,小聲地碎碎念,把身上的夜行衣和頭套塞進包裹裡,然後戴上鬥笠離開了房間。
退房後,只見她牽著看起來就特別蠢的大毛驢,背著包裹,戴著鬥笠,懷裡還抱著把陳舊的,擦的乾乾淨淨的長劍,慢悠悠地走向城門。
嘴裡哼著迷迷糊糊的調調,一路過了城門的安檢詢問,離開了這座繁華的帝都。
官道上,她騎上了毛驢,回頭看著這座燈火通明的城市,裡面的熱鬧猶如血腥殺戮前最後的狂歡,充滿了毛骨悚然的畸形快感,這裡,用不了幾天就會大亂了。
漆黑的官道沒有路燈,只有明月的銀光照下來,林曉曉騎著毛驢,一直往南走,直到天亮時分才找到個村莊。
一路上遇上兩個跑江湖的,估計也是知道消息匆匆離開的。
正月十九的武道大會已經不遠了。
林曉曉找了個賣早茶的小店,吃了點東西,便準備騎上毛驢繼續走,離開帝都的地界。
再往南走二十裡的官道就徹底出了帝都了。
那將是昭陽郡的地界,官道也沒帝都的景兆郡那麽寬大平坦好走了。
不過問題不大,這小毛驢走這些官道還是很輕松的。
正給毛驢解開繩子準備離開,小店就來了幾個跑江湖的在交談著些什麽。
林曉曉耳聰目明,隔著幾十米就從馬棚這邊聽見了他們的交談:“
‘馬兄弟,照昨晚那種情況來看,我們倆估計是最後離開帝都的人了。’
‘嗯,我也是剛知道要封城了才快傳令使一步帶你離開’
‘今早凌晨封城的消息一定要傳出去,讓武林各路宗門幫派的幫眾們早點得知,也好早點想出應對法子。’
‘正當如此,等打包完乾糧,我們快馬加鞭繼續趕路吧。’
‘且讓我再找小二打包些許乾糧和酒水。’
……
”
林曉曉停下腳步聽完他們的交談內容,然後騎上毛驢繼續往南趕去,只是動作又快了幾份,毛驢也被催促地跑快了些。
帝都封城了!
不出意外,現在帝都的江湖人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了,江湖人不一定能找到千機樓的窩點,就算是找到了,你沒五氣朝元也拿不到消息。
拿的到消息你也不能丟下宗門或者幫派不管直接離開帝都。
無門無派你也不一定能趕在天亮前及時離開帝都。
你離開了帝都也沒關系,等清算時,所有五氣境以上的超一流高手基本都記錄在檔,除非你是個野人幾乎不下山或者從來不暴露過修為,否則照樣會被上門清理。
然而武者好戰,又哪裡有一身本事不曾暴露的人呢,習武不就是為了賺錢,為了權利名聲,所以這次的風波,怕是要死去許多人了。
林曉曉心情沉重,騎在毛驢上目光呆滯地前進著。
沒想到下山沒多久又得回去躲山裡隱世了。
只希望這些武林同道們和武者們能在這次清洗中有個好歸宿吧。
“清洗總是有目標的,應該會給這些武者一條生路吧,比如收編或者拿去當打手也行啊,懂這些利益關系的人很多,應該會合理利用起來的。”
林曉曉這樣想著,又自言自語:“總不可能真的全殺了吧。”
陸陸續續走了幾個時辰,官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林曉曉卻發現這不是多了起來,這是前面堵住了!
周圍吵吵嚷嚷的,販夫走卒啥都有,到處是人,空氣中夾雜著各種味道,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和各種行李馬車。
林曉曉跳下毛驢,看了一圈,然後對著前面歇息的一個老頭問道:“老人家,前面是什麽情況,怎麽把路給堵住了?”
“哦,哎呀,也不知道怎麽搞的,前面設了關卡,聽說要抓什麽逃犯,昨晚我經過這裡去帝都時還沒這關卡,今天中午一來就出了這屁事。”
老頭應該是附近村落過來賣貨的,元宵夜應該賺了不少,懷裡的包裹鼓鼓的看起來都是些銅錢或者碎銀。
林曉曉卻是警覺地聽出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昨晚來時沒有,中午就突然有了?他們有沒有說抓的什麽逃犯?什麽特征?”
老頭點點頭:“對啊,中午突然有的,聽說抓的是一個武者,反正路上是武者的都被他們拉走調查去了,現在一個都沒回來呢。”
兩人正交談著,前面突然躁動起來,緊接著只聽見幾聲爆鳴,尖叫聲和慘嚎聲就突然響起,然後前面便是一道壯碩的身影被拋飛過來,撞倒了大片人群。
林曉曉見那人往自己這邊飛來,瞬間準備拉走毛驢躲開,結果左邊是好幾米高的山坡,全是花崗岩,右邊被馬車卡住,前面是老頭和他是老黃牛,後面又是馬車。
林曉曉反應極快,往前面一擠擋在老頭身前,把飛來的壯漢接住。
這個壯漢身高近兩米,體重絕對超過三百斤,跟頭黑熊似的,飛過來的速度也快,幾乎不到兩秒就飛了四五十米撞過來,林曉曉伸手抱緊穩住馬步才把他攔住。
他是被人打飛的,左半邊胸口幾乎全塌下去了,口中溢出鮮血,有些狼狽。
林曉曉松手把他放躺在地上,然後站到了一邊。
林曉曉這一米六出頭的身高站在他身邊就跟個小孩一樣,鬥笠也被這壯漢的身體撞飛了,露出她有些驚豔的面容。
老頭走到後面把鬥笠拿過來遞給林曉曉,林曉曉謝過老頭後熟練地把鬥笠戴好,然後把紗簾拉上。
“想不到姑娘不僅長得好看,武功也不差啊。”老頭小聲謝過剛才的事。
林曉曉苦澀地應了一句:“不必客氣,總不能看著他真把我們全給撞爛了。”
幾個官兵已經追到身前,拿著大刀就架在那壯漢脖子上,為首的是一個校尉和一個身穿藍衣的中年人。
校尉一腳踩在他胸口:“我都說了,乖乖配合調查,你怎麽就不聽呢?怎麽樣,後悔了吧?”
藍衣中年人看了那個壯漢一眼,然後又看向林曉曉:“剛才若是我沒看錯的話,他飛到你們這就突然停住了,好像是姑娘你攔住了他?”
林曉曉點點頭:“老人家的水牛攔住他,我和老人家就順便扶了他一下。”
反正剛才混亂一片全是人,到處亂糟糟的,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藍衣中年人點點頭,側身走到壯漢身邊,熟練地給他喂食一顆藥丸,然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說說,剛才是誰攔住你的,等一下我會一個一個問,你要是說假話我讓你生不如死!”
剛才的力道他是心裡有數的,本來就是想殺雞儆猴把壯漢一拳打死,結果這人胸口不知道墊了鋼板還是什麽的,沒能一拳穿胸,直接把他打飛了。
這人別說飛二三十米,就算是撞上牛都得翻滾上五十米才能停,何況剛才撞的基本全是些零散貨物和普通人,結果飛到這就突然停了,有點腦子的都知道這不可能是被牛攔住的。
那壯漢急忙大喊起來:“女俠,救命,女俠,你菩薩心腸,救救我!”
鬥笠下的林曉曉臉都青了,這可真是好兄弟啊,剛救完他就把自己給賣了!
藍衣中年人揮揮手把壯漢踢到一旁:“滾吧!”
壯漢連滾帶爬往回跑,胸口掉出一塊變形的鋼板,哐當的一聲。
藍衣中年人看著壯漢跑遠,才不以為然地揮揮手,一道箭矢直接刺穿了壯漢胸口,甚至還來不及慘叫,又是一隻箭矢就射穿了他的咽喉,他不可置信地回頭,倒在了血泊中,死不瞑目。
周圍瞬間炸開了鍋,卻被藍衣中年人一聲大喝全嚇得閉上了嘴巴:“全部安靜,青龍騎聽令!誰敢大吼大叫就直接格殺!”
藍衣中年人看見效果不錯,笑了笑,然後看向林曉曉:“來,姑娘,把鬥笠摘下來吧。”
林曉曉縮了縮肩膀,往老頭身後靠去,沒有說話。
“唉,我說官爺,她就是一小姑娘,能犯什麽事啊,這你們不是在抓惡賊嘛,這惡賊你們總不可能不知道是男是女吧,何況這一小姑娘剛才也是仗義出手,幫我家這老黃牛扶了一下那人,哪算什麽俠女,我看她連功夫都不會。”老頭笑著擋在林曉曉身前,盡量說著好話。
“我問你了嗎?閉嘴,滾一邊去,或者我,把你砍死,然後拖到一邊去。”藍衣中年人突然呵斥了一聲,嚇得老漢一個激靈,小聲對著林曉曉說了句對不起,然後便牽著黃牛走到了一邊。
“需要我再說一次嗎?姑娘?”藍衣中年人和顏悅色地問道,只是此時的神色再對比剛才的那些行為,更讓人心悸了。
林曉曉緩緩摘下鬥笠,露出面容。
饒是藍衣中年人在宮中當差,見多了景帝后宮的那些皇后皇妃的絕色,又或者是他身居高位,見過無數地方的青樓花魁,都不得不承認,林曉曉絕對比他們漂亮上不知道多少倍。
發際線不高,發量卻看起來有些少了,頭髮烏黑順滑,一根簪子把頭髮束在腦後,然後自然垂落,她臉並不大,有些小的嘴巴再加上輕薄紅潤的嘴唇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吻上去,鼻子小巧,鼻型極是好看,再加上像凝脂一樣順滑白皙的肌膚,讓她的鼻子更好看不少。
她的眼睛是最神奇的,那個眼睛就像孩子的一樣清澈純潔,有些淡的柳葉眉輕輕蹙著,眉心有一道小小的像蓮花一樣的紅色印記,這其實是武聖傳承,裡面記載著武聖的大量知識和經驗。
她的骨相極好,再配合五官和皮膚質感,讓她有了一種江南一帶的柔美女子的感覺,這張臉不知讓多少女子見了都得自慚形穢。
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有點矮了,然後身材有些消瘦,不過江南一帶又不像北地,這一米六出頭也算挺好了,瑕不掩瑜嘛。
“來,姑娘,包裹。”藍衣中年人伸手。
林曉曉把包裹遞給他,低著頭不說話。
藍衣中年人把包裹遞給旁邊的官兵搜查,他則開口問道:“姑娘可以文牒?”
“有的。”林曉曉從懷裡拿出木牌遞給他。
“林曉曉?朱雀山慈寧觀的道姑?”藍衣中年人看著文牒,點點頭還給她。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周瀚海,青龍騎副將, 姑娘既然是道姑,為何不在朱雀山修身養性,不遠千裡迢迢跑來帝都?”周翰海問道。
“我聽說帝都繁華,就想過來看看這裡過年是什麽樣的,見識一下風土人情,所以一路北行遊歷,在帝都過完年後就準備回觀裡了。”林曉曉認真地回答,眼神很是誠懇。
沒辦法,她那眼睛讓她無論說什麽都會讓人相信,太清澈了。
“一直到正月十五你才走?”周翰海繼續問道。
“嗯,清明節要祭祖,我們觀主也就是我老師,去年故去,我得回去燒香祭拜,帝都繁華,我一直玩到昨天元宵節,但是也不能再拖了,回朱雀山有兩個多月路程,自然要趕緊趕路了。”林曉曉點點頭,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再加上她有些楚楚可憐的小表情,誰看了都得信。
“嗯,理應如此……道長會武功嗎?”周翰海突兀地問道。
“會一點點強身健體的功夫,我老師教的。”林曉曉繼續點頭。
周翰海笑了一聲:“過去吧。”
他讓開了道路,林曉曉接過官兵遞過來的包裹,認真背好,然後戴上鬥笠拉上紗簾,牽著毛驢從一旁走過:“謝謝周將軍。”
“嗯”周翰海應了一聲,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兩人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周翰海突然渾身真氣爆發,側身抽出腰間的佩刀迎面砍向林曉曉。
這一刀何止是快,伴隨著破風聲的還有風雷交加的爆鳴聲。
這一刀勢大力沉,幾乎凝聚了他畢生所學的一切發力技巧,他,就沒相信過林曉曉說的任何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