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金鐵交擊聲響起,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就這樣輕輕地把刀捏住,周翰海的刀勢被定在了原地,再難寸進。
他瘋狂運功想把刀從林曉曉手中奪回,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林曉曉就像塊石頭一樣,捏住刀紋絲不動。
他汗毛倒豎,果斷棄刀,身形爆退,直接衝回官兵的軍陣中,隻留下了一句:“放箭!”
一瞬間兩邊的山坡上幾十把弓同時射箭,目標精準地往她身上直射而去。
嗖嗖嗖的一陣破風聲後,眾人驚駭地發現,這些箭矢全部停在她周身一寸外,然後突兀地嘩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林曉曉猛地躍起,貼著官道兩邊山坡的花崗岩飛奔而去,速度快的直接拉出一道道殘影,幾乎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飛奔出了數百米離開了他們的視線,隻留下一群人在風中凌亂。
沒有人會懷疑,她若是出手,這裡的人沒人能在他手上活下來。
包括五氣境的超一流高手周翰海,也會橫死當場。
緊接著人群就炸開了鍋,議論紛紛,青龍騎和官兵也在小聲議論起來,為剛才在鬼門關前徘徊後怕不已。
周翰海看著林曉曉遠去的方向,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的右手,這隻手血肉模糊,虎口也是血水直流。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敗的如此狼狽,自己的全力一擊被人空手接白刃,自己反而被反震成這個樣子。
他頹廢地坐下,醫師走上前給他包扎傷勢,軍陣中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壓抑。
剛才他們這麽多將士,裡面甚至不乏有三位三花境界的頂級高手,卻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空手接白刃的那一幕給他們太大的震撼了。
片刻後,官道前方又是一陣嘈雜,一隊身披戰甲的騎兵在一個俊逸青年的帶領下走了過來。
很快便有一名師爺跑上去把剛才的情況匯報給他。
“大將軍,你終於來了,現在如何是好?”周翰海看見青年走過來,連忙起身問道。
“傷的怎麽樣?”大將軍把頭盔放到一旁。
“手被震傷了,幾天就能恢復。”周翰海低著頭,悶悶的回了一句,與剛才打飛魁梧漢子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
“沒事就好,還好那宗師沒想殺你,要不然你早沒了,能跟宗師過招不死,你就偷著樂吧。”大將軍坐在凳子上,揮揮手示意官兵繼續做安檢。
“可是,現在她跑掉了,萬一聖上怪罪下來……”周翰海看見他這麽淡定,心裡反而有些急了。
“難道聖上會覺得靠我們這些軍士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擒下一個宗師?”大將軍笑著拍拍周翰海:“腰杆挺直,你都快跟我爹一樣老了,我老爹還臥床不起呢,你看看你多結實。”
……
周翰海拿著濕布擦臉,悠悠歎了口氣,然後又把腰板挺直。
“要我說啊,老周你這次不僅不會被聖上怪罪,說不定這次是你升官發財的機會了!”大將軍笑眯眯地說著,看著周翰海一臉不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我都快掉腦袋了,把人一個宗師放走了,聖上不把我宰了才奇怪呢”周翰海捏了一下鼻梁,感覺汗又冒出來了,拿著毛巾又擦了一下,正月的寒風吹過,讓他一個哆嗦。
大將軍搖搖頭,得意地說道:
“要不然怎麽說你老周一個五十歲的五氣高手混了這麽多年還只能在青龍營裡當個副將,只有從五品,
而我小馬卻年僅三十就官居青龍營主將,掌一營三萬兵馬。” “大將軍年少有為,豈是我能比的。”周翰海應了一句。
大將軍卻又是搖搖頭:“錯,大錯特錯,因為你不懂變通,第一,我們這設的關卡根本就不是應對宗師的陣容,這裡沒有針對宗師的外罡針,聖上也沒有讓我把青龍營的最高戰力獵人團給調過來,而是讓我把他們安排在帝都配合其他四大營的高戰團維持穩定;
這裡只有幾百個普通士兵和兩百青龍騎,根本不可能攔得住宗師,而青龍騎裡就我一個剛入宗師的,還得去負責官道附近的山林穩定,帶兵剿匪,保證這次清洗不會被任何外力干擾;
第二嘛,這人根本就沒在宗師檔案名單裡出現過,誰知道這是個宗師,這有錯也是通天司的錯,他們情報不全,沒把這個宗師記錄下來,而你卻發現了這個宗師,還能和他交手並活命,士卒也沒有傷亡,那你不就有功嗎?”
大將軍徐徐說著,又把旁邊的畫師手裡的畫像拿過來,在上面輕輕吹了口氣:“至於第三點嘛,聖上后宮多少美人,每年又不知道要獵香司去找來多少美人,你看看這個宗師,多漂亮啊,到時候我把這畫像拿給聖上,再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如實稟報。
如此一來,你發現了宗師,找到了通天司的紕漏,保全了將士,與宗師交手不死,最主要你還給聖上找到了這樣一個美人的線索,我就問你,聖上還會想砍你腦袋嗎?當然了,這裡面的細節嘛,我還是得幫你稍微包裝包裝。”
大將軍笑眯眯地說著,然後拍了拍在那發呆的周翰海,騎上駿馬便領著隊伍離開了。
周翰海看著大將軍遠去,不禁搖了搖頭:“活了大半輩子還不如他一個小年輕看的透徹,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
昭陽郡清風山,林曉曉停下了腳步。
她看了看太陽,已經偏西了,她已經跑了快一下午。
這裡已經是昭陽郡的地帶了,帝都所在的景兆郡和昭陽郡中間的交界處就是清風山。
這清風山是狹長的,自東北向西南發展的一條山脈,長近兩百裡,寬三十裡,翻過清風山,在山腳邊就有很多村落,再往南走個十幾裡就有小城鎮了。
林曉曉運功躍起,在樹乾上幾個借力跳上最高的樹上,往來時的方向看去,沒人追。
她這才送了口氣,跳下大樹,在一塊光滑的大理石上坐了下來,打開包裹拿了些食物和水吃了起來。
“一直沒人跟著,看來是安全了。”林曉曉自言自語,然後又喝了口水。
也是,自己可是專門表演了自己學了多年的飛簷走壁給他們看,他們應該不會自信地認為自己能追得上我。
林曉曉想著,還沒來得及開心又開始苦惱了——驢沒了!
自己接下來該怎麽代步,怎麽跨越三千多裡回到朱雀山,這是個難題。
要是錢多還可以再去買一隻驢,可是自己剩下的錢,打尖住店還勉強夠用,買了驢,腰包怕是得小一半。
偷是不能偷的,她也不是那種人,萬一這是別人必須的代步工具,或者是別人的大半家產呢。
這年頭一隻驢就幾乎是普通家庭一年的純收入了,自己一偷,怕是別人家就得雪上加霜了。
有錢人的倒是可以試試,可是住宅的護院多有點武功,說不定還有入流的武者,一頭驢這麽大的目標在他們感知裡跟個燈籠沒區別,自己倒是可以這裡面隨便晃悠,驢怎麽可能弄的出來呢?
林曉曉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歎了口氣,山林裡野馬野驢山羊,甚至各種妖精凶獸都有,但是要讓它們代步,那也得能馴服啊,家養的毛驢別人還不能騎呢,騎上去直接就會被甩下來。
“先下山吧,找個村莊過夜。”林曉曉歇了一會,從包裹裡拿出一個面具戴到臉上。
面具只能遮住上半邊臉,一隻遮到鼻尖,只露出嘴巴和下巴以及兩隻眼睛,面具通體藍色,看起來像隻藍色的貓頭鷹。
林曉曉拿鏡子照了一下,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擺了一下姿勢:“浮生無量天尊!”
然後看著鏡子裡說話的藍色貓頭鷹,笑出了聲。
背著包裹一路飛奔,看著天已經漸漸黑下來了,她一路往山腳下跑去,看著山下的村莊點點燈火在月色下若隱若現,她知道自己已經離山腳越來越近了。
偶爾回頭看一下身後,高聳的蒼松在山風的吹拂下搖曳,月光穿過樹葉的空隙,照的山坡的地面銀星點點,偶爾會有貓頭鷹或者布谷鳥的叫聲傳來,草叢灌木中也會有受驚的小獸竄出。
林曉曉回過頭,繼續朝山腳下奔跑,山上風景確實好,空氣也好,但是她更喜歡躺在舒服的床上睡大覺。
一路奔行到山腳下,她在村門口停了下來,村門口的旁邊有塊大石頭,上面寫著:劉村。
林曉曉圍著石頭看了一圈,嗯,花崗岩,不經意間回頭看了一下,山坡上似乎有零零星星的火光。
她運足功力,眼睛發出淡淡的藍光,再次看向山坡,隨後松了口氣。
不是火災,那是火把,幾十隻火把連綿下來,應該是山裡的獵人隊伍還是什麽的。
她也不多想,拿出火折子點燃,舉過頭頂搖了搖。
果不其然,不遠處的哨塔有人發現了她:“什麽人?”
林曉曉這才看見哨塔的位置,非常隱蔽,她舉著火折子喊了一聲:“山上下來的醫師,采草藥的!”
“你先等一下,我這就叫人過去接你!”哨塔上的人說著,對著後面吹了個口哨,然後不一會兒便是兩個小青年從村裡跑出來,為首的是一個瘦瘦高高長得有些書生氣的二十歲出頭年輕人,另一個是一個高大的中年人,皮膚有些黑,所以五官在夜色下不是很清楚。
不過他們都拿著燈籠,借著燈光還是可以看清楚大概輪廓的。
“你好姑娘,跟我們進村吧。”青年笑著走在前面。
“謝謝小哥。”林曉曉跟在後面,最後則是中年人。
“姑娘這個小籃子裡全是草藥,還有幾種隻生長在水流附近的草藥,想必是去了山林深處的峽谷地帶吧。”青年笑著說著,在前面帶路,偶爾回頭看一眼。
“是啊,采了太久沒注意時間,在山坡上饒了一下路才下來,明明看起來要到了結果全是懸崖。”林曉曉點頭,把籃子舉了一下:“好在藥都采回來了。”
“這清風山就這樣,地勢就一條路能上,其他全是峭壁斷崖,山坡上更多,而且樹木茂盛,很多懸崖都被灌木遮住,很危險的。”後面的中年人順口提了一句。
“正是這樣裡面的草藥才能保存完整啊。”林曉曉含笑說著,跟著青年走到了街道邊的一座木屋邊。
“這是寒舍,我叫阿三,這是我爸,你叫他濤叔就行,進來吧。”青年走到家門口才介紹自己和這個中年人的身份。
林曉曉知道規矩,所以也沒有一進村就問別人稱呼,現在方才點頭打招呼:“三哥好,濤叔好,你們可以叫我曉曉。”
濤叔笑著回了一句,然後便也跟著進了木屋。
房子不大,應該也就五六十平方,有客廳廚房三個房間,後面則是院子,茅屋在院子裡,這家人看起來應該算是比較富裕,雖然穿的樸實,但是後院有頭睡覺的驢,房子也很乾淨整潔。
家裡還有個四十多歲的老婦人,是阿三的母親,婦人長得並不好看,但說話好好聽而且給人感覺也很樸實。
“家裡有個房間一直空著也沒人住,我們一般就經常給那些路過的人過夜,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能幫就幫。”老婦人笑著整理著房間,不一會兒便整理好了,笑著走了出去。
“那我先去忙了,有什麽事叫阿三,不用客氣的”老婦人說著便挑著木桶出去了,林曉曉看了一下,應該是去隔壁街邊的小溪那洗衣服,於是謝過婦人,關上門回房間。
她把衣服全部脫下,運功一震,嗡!
衣服上的塵土雜物全部被清理的乾乾淨淨,然後她再運轉真氣,頭髮無風自動,身上沾染的雜質也被震飛, 頓時渾身清爽,乾乾淨淨。
這是她發明的運功和發力技巧,清理效果比搓澡都乾淨,事實上她總能想到真氣各種稀奇古怪的用法,也總能給她帶來不少驚喜。
穿好衣服,帶上面具,離開房間找到了阿三,他正在看書,聽到林曉曉敲門,他回過神來,站起身笑著問道:“小小啊,怎麽啦?”
林曉曉晃了晃手裡的銀子:“三哥,附近有沒有賣熟食的,我想買幾斤肉來打打牙祭。”
阿三點點頭:“有啊,前面那條街第三戶,賣鹵豬腳的,味道挺好。”
說著他又往林曉曉胸口看了一眼,笑著說道:“應該也挺適合你。”
林曉曉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胸口看了一下,一眼看到了腳尖……
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謝過阿三後,跟濤叔打了個招呼,然後出門了。
走在街上,若有所思地往胸口瞄了一下,自言自語:“到底是木瓜好用呢,還是豬腳好用呢?不管了,到時候都試試吧,反正……木瓜吃了那麽多也沒見它有多少變化。”
老劉鹵味。
林曉曉看了一下眼前的熟食店,走上前輕輕敲門:“你好,有人嗎,買豬腳。”
開門的是個婦人,林曉曉跟她說了幾句,那婦人順便給她這個外地人吹噓了一下他們祖傳五代的鹵豬腳,然後林曉曉便買了十斤豬腳和十斤醬豬肉,謝過婦人後便走回阿三一家。
劉夫人已經洗完衣服回來了,正在房間裡跟老伴閑聊,林曉曉想了想,去阿三房間敲了敲門:
“三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