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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中的失格者》昏暗人生(四)
  又是一天不敢看微信的一天。我不知道怎麽回復他們,因為拖得太久,債主們早已經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這兩天裡,我總是會收到很多來自北京的陌生電話。我幾乎一個都不敢接,甚至會想到是那些債主們的電話。

  我總是想的很多,害怕他們要追蹤我的位置。所以便不敢輕易接電話,凡是來自北京的電話,我都通通不接。

  我倒想到其他比較實際的辦法,就是想把手機號碼換了,或者重新注冊一個微信號,遠離那個讓我每天生不如死,受盡折磨的微信號。

  但哪有這麽容易。雖然我想逃離他們的催收,但這些辦法只能躲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

  我打算今天跟他們徹底聊聊,但又怕聊崩了。雖然微信上還是他們催收的信息,我冷靜下來,平複一下複雜的心情,在微信上回復了他們。

  大概在李星辰和郭建之間,我聊了大概幾句,我就沒辦法回復其他人了。

  郭建:“你這種人,我也是醉了,真希望你出門被車撞,吃飯咽死,走路崴腳...欠錢不還的老賴!”

  我:“郭建,你怎麽罵我都行,能不能再給點時間,我每個月還不了你多少,但我不會欠著不還的,就是還的比較慢而已!”

  郭建:“你終於回信息了?你還欠著李星丞,小尹和振宇的錢吧。你認為我還能相信你嗎?別跟我廢話那麽多,我就給你一周時間,你再不還我,我只能起訴你了!”

  李星丞:“我真沒想到你欠了這麽多人的錢,雖然不是什麽大錢,但我最煩就是拖來拖去的人。你借錢的事只有我們幾個知道,你再不還我,真的要走法律程序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這些信息,是我這一天最崩潰,又壓抑的時候。

  以前那種如同毒蛇,詛咒,傷痛的感覺,又再一次回到我身上。

  但幸好的是,我總是去跟肉包聊天,總是說我挺想你的,有沒有按時吃飯,北京天氣如何等這些話題。

  慢慢的,他總是會回復我,我在他的信息裡,感受到了解救的感覺。

  雖然,他有問我還有沒有欠外債,但我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他。

  我跟自己說了很多遍,我堅決不讓他再幫我了。就算走投無路,就算被起訴,就算被告了,我也無所謂了。

  起碼我的網貸還清了,這都得多虧了肉包的幫助,我怎麽能還這麽不要臉再去懇求他。

  從他最後一次幫我的那個晚上開始,我說了最後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夜幕漸漸降臨,我跟老板說我有點事,需要請假。老板看我好像悶悶不樂的,就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失戀了?怎麽老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沒有,我單身很久了,況且...”(我其實想說的是,況且我這種人,是不會有人喜歡的。)因為擔心太多,所以並沒有跟老板完全說出來。

  “沒事,我就出去辦點事而已。”

  “那你趕緊去吧,今天我提前放你下班。”

  老板並沒有讓我請假,而是提前放我下班。我道了一聲謝謝,便離開了奶茶店。

  我其實是因為別人催我還錢,我現在沒辦法還,加上他們給我的警告,讓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解決。

  我也好想立刻,馬上將所有錢都還給他們。但現在的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帶著一股極喪的心情回到了住的地方。冰冷的臥室,讓我更加感到悲傷的氣流向我襲來。

  “上帝啊,我都已經把網貸還了,為什麽就不能讓我好過一點啊!”

  我想上帝肯定會說:“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面無表情,一點精神都沒有的樣子躺在床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睡了多久。

  我在凌晨3點醒了過來,一個人去到樓下,就在小區裡瞎轉悠,累了,就坐在小區裡的石凳上,抬起頭看向夜空。

  我大概這樣的動作,一直坐在石凳上,看著如同抑鬱的夜空,直到看到天亮,我才反應過來。

  “我這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坐在這!”

  從那天開始,一旦那些人催我還錢,我整個人像沒有靈魂一樣,都會在凌晨時間起來夜遊。

  等到天色漸漸明亮,我才反應過來,但我都會問跟昨天一樣的問題,就這樣問自己:“我這到底怎麽了,為什麽坐在這!”

  我並沒有去醫院檢查自己這個狀況。但我偶然在奶茶店有聽過一位老爺爺說,像經常做一些事情,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但往往這樣的舉動,會等你反應過來,才知道,原來不是自己的意識做的,這種現象很有可能是夢遊症。

  我已經好久沒做夢了,那個帶有蒲公英的夢,好像消失了一樣。

  後來,過了三天時間,我媽給我打電話說:“你不是已經還清了嗎?怎麽會有人打電話到家裡說你欠錢不還這件事!”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復我媽。但我也大概知道,那幾個債主,肯定是急眼了,才會通過人力找到了我家裡的電話。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我把他們定為對抗的敵人。

  他們要逼我,那就使勁逼我,別留情,就這樣去毀掉我。

  我並不想做無賴,也不想做騙子。但我能力有限,沒辦法那麽快還清給他們。

  但我現在知道我自己的命運,像失格,無賴,騙子,壞人,甚至是罪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去抵觸這樣的名稱。

  我想過了,既然我曾經連死都不怕了,而且還死過一回,為什麽不活著。既然死神都拉不走我,我活著,也可以接受世界對我的懲罰和折磨。

  我會發現,我喜歡折磨,我喜歡受傷,我喜歡流血,我喜歡被世俗回饋給我的種種壓抑。

  我幾乎覺得都反過來了,我現在一點都不害怕,我反而怕沒有這些疼痛留到我身上。

  一句話:「人一旦習慣,就不會擁有恐懼的心理」

  我媽那邊我回復的是:“沒錯,我是還欠了一些錢。但過段時間我就還清給他們了。還有,他們還再打電話過來,就別接了,反正都是北京的電話,你只要看到北京電話就別接了,不然,你去換一個卡。”

  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不想我媽跟著擔心,也不想連累家裡人。

  那些急眼的債主,我真想摧毀他們。我沒辦法,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挽回不了了。

  就算我會被起訴,或者坐牢什麽的。我都無所謂了。但坐牢好像有點過重了,我頂多被法院執行,拉進失信人群。

  如果有一天真的會是這樣,我不會怪他們,我還是認為,錯的是自己,錯的是人,因為人太弱了,弱到控制不住自己。

  但我也會記住他們不斷給我施壓的感受。

  生活與幸福有連接,誰也離不開誰。但往往很多人根本駕馭不了生活,那又何來幸福可言。

  幸福感很低,每個人都很忙忙到根本忘記了生活,忙到把工作當成了生活,忙到認為活著就是生活,我們的教育方式、我們對待這個世界和人生的態度、我們的精神層次都得不到升華,我們只是一味的活著,一味地埋在物質裡。

  今天依然是躲在昏暗的角落裡,戴著耳機聽著悲傷的音樂,望著窗外的夜空,想了關於自己該怎麽繼續生活的事情。

  但我太累了,這些讓我煩惱的事,讓我覺得疲憊到想睡覺。

  沒錯,就是想睡覺。不到11點,我就想躺進被窩裡。

  還是一樣的時間,凌晨我像似被控制一樣走下樓。但這次更讓我感到恐怖的是,我竟走出了小區,一直走到附近的馬路邊上,我好像看到一個公交站,我向著公交站走過去,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一直抬頭挺胸的望著前方,我的視線裡是一片藍海。

  沒錯,我又看到那片藍海了,但我不敢輕易亂動,因為我的前面就是海,我沒法靠的太近。

  但前方的海面上,我看見一艘船,船上好像站著一個人,我很想大聲喊叫他,因為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一直出現在我夢裡的那個人。

  但遺憾的是,我這次竟然像個啞巴一樣,沒辦法正常開口說話。

  我不知不覺流眼淚,那些我想大喊的話,我只能在心裡對自己說。

  “拜托別走,麻煩帶我一起走吧,帶我離開這個浮躁,煩惱,複雜的地方。我不喜歡待在這裡,我想自由,我不想被生活給束縛,我也不想被債務給弄得神經兮兮。”

  另外,我也好想跟那個夢裡的人說:“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為什麽你的身影那麽的熟悉?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肯向我走過來,為什麽不跟我說話,為什麽...不.........愛............我!”

  後面那三個字,讓我瞬間昏迷。

  等到天亮,我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竟睡在公交車站的椅子上。那一刻,我整個人幾乎都驚呆了。

  我光著腳,身上隻穿著短袖襯衫和短褲,我很丟臉的穿過公交車站等車的人群。

  我回到家後,去洗了個澡,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我這都多少次了,為什麽老是夢遊?

  我漸漸開始不敢睡覺了,甚至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毀了自己。

  那一秒鍾,我竟害怕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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