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會偶然聽到一些類似於獨行俠的人,他們看上去平平凡凡,但內心卻是滿腹經綸,他們這一類人很喜歡說一些文學類的話,有時候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帶著濃厚,又很難理解的情感。
曾經有一位大叔,他老是在菜市場周邊徘徊,累了就蹲在炒冰店的一棵大樹下休息。我一次偶然放學經過的時候,有聽到他說:“天空的顏色雖然明亮,但一到晚上卻是如此漆黑,人與人之間好比這寬闊的天空,一時興起,一時難過,沒有人會說“快樂”二字會是永恆,但快樂卻能讓你看到美好的希望。”
很多年後,我才知道,人要快樂,只是一時,快樂夠了,就會覺得疲勞,就算生活會有美好的時候,但不能保證可以維持永久。而那些所謂的快樂卻能讓人感到滿足。
我想,大概坐在我旁邊的這位男子,內心跟我差不多,也是一個偽裝自己的人,看上去很樂觀,但內心卻是充滿了許多有深意的故事。
那天晚上,他主動問我:“小夥子,你哪裡人?我聽你口音,好像是廣東這邊的吧。”
我帶著一絲絲防備的心思回應他:“沒錯,我是廣東的...那您是哪裡人,我聽你口音好像是北方的吧?”
“對,我北京的。”
天啊,北京兩個字瞬間勾起了我那些半美好,半折磨的回憶。
我像似被某種不安給支架著,好像不太敢輕易說自己曾經在北京待過。
但這位男子三兩句就讓我把全部都如實說出來了。
“看你這身高不太像南方人,倒挺像北方的,但你說話口音暴露你是廣東這邊的...對了,你有多高啊,有1米9?”
“沒,我就183左右而已!”
“哦...那這家店是你的?”
“不是,我就一個打工的,哪有這麽大本事開的起奶茶店啊!”
“話也不能這麽說,你看起來也就20多歲,不要那麽著急否定自己的將來。”他頓了頓終於問出那個問題:“對了,你有去過北京嗎?”
“去過,我以前在北京待過!”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他這麽一問,我竟如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讓我有些招架不住,我沒辦法在他面前扮演一個很淡定的人。我還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偽裝的樣子,也間接在他面前現出了原形。
那晚過後,我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洗完澡後一下躺在軟綿綿的床上,眼睛一直望向天花板,思考自己的未來到底該要做些什麽。
我現在一心隻想趕緊擺脫還錢的困擾。
那些催我還錢的債主,我到現在都沒有回復他們,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跟他們解釋我如今的狀況。
就在禮拜三早上,鬧鍾依然是9點叫醒了我,我也一如既往的跑到廚房煮了一碗面,微信上的信息,我依舊不敢那麽快去打開來看,因為我知道,肯定又是那些債主們催我還錢,足足催了我好幾個月,我都沒辦法還錢給他們。
前一段時間,我要想盡辦法去還清網貸,如今網貸還清了。
但距離發工資還有一段時間,但那些債主已經沒法再等了,繼續不停給我打語音電話,不停在微信上催我。
2021年3月30日,還是那些讓我感到悲傷又恐慌的信息。
李騰飛:“喂,你到底還不還錢,你是幾個意思啊?”
王天天:“你到底還能不能還錢給我,我拿來有急用,
這都又快過一個月了,我對你真是服了!” 李星丞:“你怎麽每次承諾我的,都做不到啊,我靠,認識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你別逼我將你借錢的事公布全公司人知道,你再不還我,你就給我等著。”
郭建:“我去,我現在才知道你借了公司那麽多同事的錢!我不管你,你最好盡快把錢還給我,你這種人太恐怖了!”
這些短信,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但卻還是因為這些短信,而搞得精神錯亂,容易引起我躁動的心情,說句不好聽的,那些惡毒的話好像又再一次在我腦海裡出現,讓我有種衝動逼著自己往死亡走去。
北京即是個美好的夢,但又摻夾著一些帶有惡意的夢。
我誤入歧途,我也知道是我的錯。錢可以毀了一個人,也可以毀了自己身邊所有的關系。
我有時候在想,要是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金錢這個東西,會不會更好一點。
但就算我想的再多,終究只是幻想而已。現實中錢也許是可以解決很多東西,但也讓很多人迷失自我。
禮拜三的下午,我還為那些債主的信息而煩惱,卻意外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爸身體剛恢復沒多久,因為趕上掃墓,我爸竟在我大伯家喝起了酒。早在之前醫生就千叮萬囑,叫我我爸別再沾酒,可我爸卻沒能聽住這個警告,受不住酒的誘惑,喝了幾口,但沒想到越喝越多。我媽勸我爸,會很容易吵架,所以……我媽只能叫我打個電話給我爸,勸他別再這樣了,不然這樣下去真的會出事的。
我擔心我爸的身體,立刻打了電話過去。
我在電話裡帶著很低沉的語氣,沒有說話很凶的那種語氣跟我爸說話,而是很冷靜的語氣勸我爸,叫他為了我們家,好好的注意身體,別再喝酒了,不然遭罪的還是我們。
我們家很窮,好不容易熬上一個房子,但生活還是特別艱難。我弟弟還在讀大學,妹妹還在讀初中,而我是個沒用的廢物,根本幫不了太多家裡。
我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但我的起步始終比別人慢了很多。
唉!做人真的好累啊,背負這麽多,還要這麽累,什麽人生美好,那都是虛幻的東西,人不會被世界公平對待。
有些人很努力卻還是過得很艱難,但有些人努力的並不多卻擁有很多機會,搞不好還能一步登天,直達自己最光芒萬丈的時候。
有句話說的好,我也很認同,「努力或許不一定有機會,但不努力就百分百沒有機會。」
也許這個世界是真的病了,而且病的很嚴重,人類是這個世界上最疲憊的生物。
如果有來世,還有機會做人,我真的不想再活得這麽累了,就算不能為人,也想做一陣清風就好,安安穩穩的隨意飄蕩。
晚上,那個30多歲的男子再次來到奶茶店,還是一如既往點了一杯普通純茶,還跟我聊天。但他每次過來的時間,都是晚上的7點半。
我鼓起勇氣問他:“你是住在這邊嗎?”
他帶點淡淡的笑容,又有一絲絲笑中帶悲的感覺回應我:“我不住這邊,但我最愛的人住在這邊。”
“是你家人?還是你愛人?”
“我愛人...”
“那...那你怎麽不帶她過來一起喝點東西啊?”
“她不喜歡喝奶茶,但她喜歡喝純茉莉綠茶。”他又頓了一下,這次好像有點難以開口的感覺,“她以後都喝不到了!”
“為什麽?”
從我問他為什麽開始,他就一副很喪的樣子,簡直跟昨天見他一點都不一樣,可以說是判若兩人,昨天那麽開朗的一個人,竟然會有憂傷的一面。
後來,他跟我講了很多關於他女朋友的事。去年的秋天,她女朋友因為得病去世了,而他卻因為自己惹了一身債,好不容易還清了,卻沒有錢醫治她女朋友的病。
他和他女朋友都是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兩個人感情很好,長大過後,他們便相守在一起,只要對方不離不棄,便守護對方一輩子。後來有幸有機會讀書,大學畢業那年,他們在深圳打拚,後來女朋友去世後,他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北京,也在那落實了戶口。
以前,他們兩人雖然沒有房子,日子也過得很緊迫,但依然生活的很開心。因為彼此心裡都有愛著對方的一顆真誠的心,就算日子過得很苦,也會因為有對方的陪伴,一句暖心話,日子也會苦中帶點甜。
但世事難料,他因為有一年被身邊的朋友蒙了,做生意失敗,欠了別人很多錢,他不敢跟自己的女朋友坦白,便在許多網貸平台借了很多錢出來,但依然沒辦法還上那筆巨款。
最後女朋友得知後,每天都堅持打三份工作,幫他一起還清了所有債務。但也因此損壞了身體,還意外查出患有血癌。
醫生告訴他說:“這病很有可能是遺傳,可能他的父母都有這個病。”
因為他跟他女朋友都是被遺棄的,所以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也沒辦法得到適合的骨髓。他為了找到女朋友的親人,便回到福利院翻查了許多線索,但依舊是個落空。
院裡的老一輩工作人員跟他說,曾經有去調查過他女朋友的具體來歷,因為他女朋友是在一個秋天季節, 一個垃圾堆裡被院裡的工作人員找到的。當時他女朋友的棉布裡還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麻煩請善待這個孩子。”
她女朋友手上的一條紅繩,上面刻著一個月字,院長便給他女朋友起名叫做“曉月”
之前經過很多調查,最終被確認曉月在這世上再無親人。
他後來在福利院得知,曉月其實來自廣西北海。
他不顧任何困難,在北海找了將近一個月,依然沒找到有關曉月親人的線索。
但令他難過痛心的是,等到回深圳後,女朋友因為錯過時間,沒辦法配對骨髓,最終遺憾去世。
為這事,他難過了很久,整個人都頹廢了。就算找到合適的骨髓,他也沒辦法有錢付得起手術費和醫療費。
他也因此難過了很久很久,至今都沒有完全走出來。
我住的小區,剛好是他們以前租房子的地方。雖然他現在在北京工作,但時不時會偶爾回來,拜祭自己離世的女友。
他連續來了一個禮拜,最後那一晚,他還是點了一杯純茶,正是自己離世女友最愛喝的茉莉綠茶。
他跟我告別後,叫我有機會可以去趟北京玩。
但那個地方,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可以回去。也許,我會為了一個人回去吧,我每天都會跟那個人說我...好想你啊。但現在我還不可以,我現在還欠著外債,如果現在回京,我可能過得更艱難。
但那個男子身上發生的經歷,讓我再一次覺得網貸真是一個惡魔。
它很容易摧毀一個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