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孟星有點忐忑的走進中間的屋子,還沒完全進去就已經被一種陌生的氣氛環繞。他的鼻腔內充斥著一種奇特的香味,有點像高原故宮那種檀香和陳年木頭的味道,但是其中又混雜著淡淡的奶香和香料味;同時以深紅和黑色為主色調的裝飾和家具使得屋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下去,有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房屋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很多,被一個屏風隔成了兩個房間,外間牆壁上掛滿了五彩繽紛的浮雕和繪畫,就好像徐夢星記憶中小時候爸爸帶他到皇家園林遊玩時在走廊裡看到的那些精美畫卷,不僅設計對稱考究,圖案裡的人物和場景多有相通之處,似乎連起來講述了一個什麽故事。正當徐孟星想好奇的多看一眼,卻看那壁畫瞬間切換成了西海高原的風景,藍天、白雲、雄鷹、牧場渾然天成。視角好像是無人機航拍,畫面是如此栩栩如生,讓人覺得自己就是飛翔的雄鷹,居高臨下、大地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屋內的家具也都是朱紅色,偶爾有黑色和金色的花邊條紋,看起來氣場十足而不失典雅。家具看起來像是刷了漆的木頭材質,主要用來陳列一些天然的裝飾品,各式各樣的石頭,還有一些蝴蝶、昆蟲和花草的標本。
“快來呀,傻站著幹什麽呢?”女孩的聲音繞過屏風。
“哦。”徐孟星應了一聲,雖然他很好奇女孩是怎麽知道他站在屏風後面的。
當徐孟星接近的時候,這個屏風突然消失了,他走過之後屏風又一次出現。原來這只是個3D的空氣投影而已,可以阻擋外面的視線,但是從屋裡看外面卻一清二楚。不知道為什麽,徐孟星腦海浮現了《紅樓夢》裡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場景,毫無疑問,他就是那個劉姥姥。
進入屋子內部,徐孟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在他的認知中,這哪裡是一間別院中的屋子,簡直更像一艘宇宙飛船的控制室。裡屋不再有牆壁,取而代之的是全景落地玄窗,展現的是不斷變換的自然奇觀和宇宙深處的星系。
“怎麽樣?很炫吧?”女孩坐在中間的“控制台”,顯得有點得意。徐孟星注意到這個女孩子面前好像也有個空氣面板,但是從他的角度也不清楚她在看什麽。
“我還是覺得我在夢裡,但是醒不過來。”徐孟星揉揉眼睛,搖著頭說。
“來吧,一邊吃我一邊跟你說。”女孩招呼他坐在自己身旁。
徐孟星走過去的時候,一個座椅從地面升起,正好到他最合適的高度。他坐下來之後看到空空的桌子,感覺有點尷尬。
“開飯吧。”女孩對著空氣面板說。隨後她食指一揮,這面板竟突然消失了。
這個時候,這個像控制台的中央開了一道縫,乳白色的面板分別向兩端移動,一個金屬材質的托盤裡面放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湯。托盤漸漸升起,到了桌面的高度,面板再次朝中間移動並且閉合,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縫隙。托盤中兩套餐具擺得整整齊齊,有筷子,有夾子還有兩個不同大小的杓子。
徐孟星定睛一看,這些飯菜看起來似乎和他平時在餐廳吃的並無太大差別,只是顏色好看了許多,像是剛剛做出來的。有涼拌蔬菜,有烤雞,有一條清蒸的魚,還有蘑菇湯。主食是一種有點發紫色的餅,厚厚的,差不多有月餅大小,看起來還蠻厚實的。飯菜的香氣傳了過來,他這才意識自己是多麽的饑腸轆轆,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這飯菜來自哪裡?”徐孟星好奇的問。
“當然是月光鎮的中央廚房配送過來的,我剛剛點好了菜,通過地下傳送系統就過了呀。”女孩不以為然的回到。
“好先進啊,不過技術上實現也不是太困難。要收費嗎?”徐孟星接著問。
“我們這裡都沒有你們世界裡的貨幣,當然是不會收費的。”女孩看著他說。
“那也太爽了吧,想吃什麽都有嗎?”徐孟星眼睛裡冒出了火花。他活了20多年,只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看來在月光鎮並不適用。
“那也不是,每天的選擇是有限的,根據人數定量,而且每種菜飯所等待的時間不同。比如今天我們為了選擇盡快送達,那就是廚房有什麽我們就吃什麽。”
“我們那邊外賣還是人送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這樣的,我恐怕永遠也不會實現。”
“為什麽?”
“人太多了,而且貧富差距比較厲害,我想你們這裡……我猜人不是很多,所以才能這麽搞。”
看著女孩有點疑惑,徐孟星花了一點時間跟她描述了一下窮人和富人的差別,以及他們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享受的權利和待遇分別能達到什麽程度。
女孩饒有興致的聽了起來,不過她還是招呼徐孟星盡快開動,否則重新加熱之後就不好吃了。
“我直接用筷子吃嗎?”徐孟星小心翼翼的問女孩。
“當然了,難道要我喂你吃不成。”女孩咯咯的笑了一聲。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這裡什麽東西都這麽高科技,我還在想是不是有什麽機器人喂你吃。”徐孟星解釋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也是這麽長一段意見以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
“還真可以,但是我不大喜歡。你要是想嘗試一下我可以召喚它們。”女孩測過臉看著徐孟星。
雖然徐孟星非常好奇機器人是怎麽喂自己吃飯的,但是他也不想顯得自己過於不矜持,以免引起主人的反感,就沒有繼續往下說。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叫徐孟星,今年21,來自國內山城。”徐孟興眼睛盯著那盤烤雞,卻遲遲不好意思動筷子。
“哈哈哈,還國內,你覺得這裡是國外嗎?”女孩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跟他眨了眨眼睛。
“你先吃,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裡的基本情況。”女孩看徐孟星沒有動筷子,就催促他趕緊吃飯。
“自從我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這裡,我們這裡的人都稱為月光鎮。我聽說這跟高原當地的一個宗教傳說有點關系,但是我的歷史學的也不好。等阿爸回來,他肯定能跟你講的一清二楚的。據說我們的族人很久很久之前就在這裡定居了,他們創造了和睦的社會,先進的科技和高度的文明。”女孩伸手給自己乘了一碗湯,用杓子舀了一片黃蘑菇,美味讓她滿足的笑了笑。
徐孟星嚼著雞腿,同時還在認真的觀察者女孩的一舉一動。從她的舉止言行來看,好像和自己沒有任何不同,包括她抿著嘴喝湯的神情和對美食的反應,如果實在外面肯定沒有人懷疑她不是來自己的世界。
這雞腿美味的如此真切,讓徐孟星突然間又開思考,失去意識之前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透過冰冷的湖水看到了月光,他不禁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成了植物人或者重度昏迷中,這一切都發生在自己的想象中。他下意識用放在腿上的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內側,差點沒疼的叫出聲來——無所謂了,如果這是一場夢,也算場美夢了。再說了,夢裡面會有這麽疼嗎?他記得之前夢見自己被討債的人追殺,一刀刺入他的大腿,好像不記得有痛覺。
“你們的族人?你是說你們的祖先嗎?”徐孟星很快打斷了一直反反覆復出現的、是不是夢境的思緒。
女孩點了點頭。
“我感覺你們這裡好像我中學學過的《桃花源記》一樣,只不過你們的科技要比他們發達太多。別說他們了,比我所處的世界還要發達,我覺得是秒殺現有的科技。也不能說秒殺,是能說你們這裡的條件比較適合這些先進的技術……真是奇怪,按說你們這裡這麽大片地方,怎麽都沒有被外面發現呢?就光說中間那個金字塔估計從衛星航拍上都能看得到。你知道你們月光鎮有多少年的歷史了嗎?”徐孟星不那麽餓了,問題也逐漸多了起來。
“要說到我們這裡的標準時間單位,那是以一種微觀粒子的震動周期為基礎的算法,我說出來還真怕你聽不懂。不過你們世界的公歷我也了解,月光鎮少說也有幾千年了。”女孩又喝了一口湯。
“說不定我能聽懂呢,我就是學化學的——雖然學的不好,但是關於分子和原子的基本概念我還是明白的。幾千年,那和人類文明史也相差不遠啊。可是你們這麽孤立的一個小村落,怎麽就能產生如此先進的科技呢?難道是全世界所有的天才都聚集到了這裡嗎?還是說這裡就是人類為了保證生存而提前建立的避難所?真是不可思議。”徐孟星接著問。
“我只是知道我們的先祖發現這裡的時候,還沒有月光鎮。根據歷史的記載,那個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原始森林,但是卻已經有了一座神廟,就是你剛才說的金字塔,所有的科技都是來自神廟,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我的工作只是負責這裡花草樹木的種植和維護。但是我自從生下到現在就沒有見過神廟裡面是什麽樣子的,不過我還是不想進去的好。”
“啊?為什麽呢?這裡許是全宇宙最發達的科技之源呢!就像是《變形金剛》裡的火種源魔方一樣。”徐孟星說的有些激動。
女孩愣了一下,也許沒有聽明白徐孟星的引用,但是她歎了一口氣說:“因為進去的人就沒有再出來過。”
“啊?這……這是為什麽?”徐孟星有些驚訝。
“因為進了神廟就能得到永生,不再有生老病死,也許大家都不願意在回來了。這大概就是你們所說的天堂的吧!月光鎮雖說科技非常發達,但是人還是會會死的,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愈的,而且衰老的過程這裡的技術也無法逆轉。”女孩解釋,然後又補充了一句,“除了神廟以外。”
“那不是很好嗎?如果是我有這個機會,至少一定要進去看看。”徐孟星說著,也給自己乘了一碗湯。
“已經有幾十年沒有人進去過了……”女孩停頓了一下。“我剛才忘了說了,神廟在不停的變大,但是我們的鎮子面積卻沒有變小,你說是不是很神奇?而且我們了很多人,就從來沒有得到過合理的解釋,阿爸阿媽告訴我,神廟已經庇護了月光鎮幾千年,有些秘密如果神廟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還是不問的好。問多了有可能給我們所有的人民帶來滅頂之災——”
女孩說完顯得有些惆悵,但是很開換成了微笑。
“也許這是魔法世界,就像《哈利波特》一樣。”徐孟星朝著女孩笑了笑。
“哈利波特是什麽?我小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但是魔法是不存在的。”女孩搖了搖頭,“對了,你剛才問我名字,我叫白瑪,今年20歲。”
徐孟星乍一聽還以為是白龍馬的白馬,但是馬上意識到應該是王字旁的瑪。
“你介意我多問些問題嗎?我感覺這一切太神奇了。”徐孟星感慨道。
“你問就是了,反正我今天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白瑪回答。
“你們這裡也是說普通話嗎?這不合邏輯啊,按說你們祖先進來的時候還是古代,現代漢語的普通話發音還不流行吧?”徐孟星其實見到白瑪的第一面就想問這個問題的,但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方言也有的,但是我們祖先來自中原地區,聽說當時是為了躲避奴隸主的追殺而來。現在月光鎮也在高原市附近,越來越多的人說普通話,所以鎮裡在幾十年前就決定學習普通話,為了出去的時候方便交流。”白瑪讓餐桌送來了一壺酥油茶,並且給二人倒上。
“就是通過我進來的那個山洞出去嗎?你們經常出去嗎?哦,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這裡為什麽一直沒有被外面發現呢。”徐孟星越問疑惑越多。
“對啊,但也不全是,如果外面沒有人接應是很難出去的。溪水的盡頭有個機關,需要裡外同時操作才能門才能打開呢。我長這麽大就出去過一次,是我18歲生日那天阿爸帶著我出去的。外面人真多,把我嚇壞了,但是有些地方真的很好玩呢,好想再出去一次。”白瑪捧著自己下巴,眼巴巴的說。
“那你說我是怎麽進來的呢?我在湖水裡的時候就我一個人啊,而且我也麽有注意到有什麽你說的機關啊,門啊什麽的。”徐孟星不解的問。
“嗯……這還真是難到了我。但是很有可能有人要出來的時候,你恰好在附近就進來了,但是這個可能性也挺小的。”白瑪更像是一個人在喃喃自語。
“那你還記得出去的時候,你的阿爸都做了什麽嗎?”徐孟星緊追不舍的問。
“沒什麽特別的啊,我的阿爸就是啟動了一個開門的程序,和外面確認之後我們穿過一個很大的拱形門就出去了。我們在高原附近玩了一天,阿爸帶我到一個叔叔的家裡,開了門就進來了。”白瑪不以為然的說。
“你剛出去的時候是在哪裡你知道嗎?”徐孟星問。
“就是那個叔叔的家裡,在一個湖邊的村子裡,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們出門不遠就看到了湖。”白瑪依然托著下巴,看著徐孟星。
難不成就是那個民宿?徐孟星心裡一驚。想到這裡,他不由猛的想起了自己的同伴,這都過去這麽久了,他們應該都在尋找自己吧?肯定要把自己當成失蹤人口匯報了。
“那個……白瑪。”徐孟星打斷了若有所思的女孩。
“嗯,怎麽啦?”白瑪忽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徐孟星, 看得他有點不好意思。
“你能帶我出去嗎?我的手機丟失了,我的同學他們肯定找我很著急,得想辦法告訴他們才行。”徐孟星說。
“要出去必須要告訴鎮長才行,因為沒有他和長老們的允許,誰也不能出去呢。啊呀,我都忘了,我得趕快告訴他們關於你的情況,要不然鎮長會不高興的。”白瑪突然說道。
“啊,這樣啊,那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吧?”徐孟星忐忑不安的問道。“比如,抓起來關進監獄之類的。”
“放心吧,不會的。”白瑪微笑著說,“我們鎮子裡人都很好的,之所以我們會這麽小心是因為之前有壞人闖進來殺了人,鎮長才意識到更要嚴格控制出入。長老們說之前外面的人很難發現我們,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們的科技也越來越進步,我們需要更加小心才是。我聽說負責安防的一個阿叔目前在測試一個新的神廟科技,一個更加高級的出入系統,保證月光鎮的絕對安全。”
“你確定嗎?”徐孟星還是顯得有點害怕的樣子。
“我保證!再說了,不告訴他們,你既出不去也不能在鎮裡工作,這樣也不是辦法呀。”白瑪解釋道。
“那也只能這樣了。”徐孟星歎了口氣。
“你難道不喜歡這裡嗎?進來的人都喜歡的。”白瑪反問道,眼巴巴的看著徐孟星。
“沒有啊,這裡看起來這麽高級。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我突然失聯,所有人都很擔心。”徐孟星顯得有點語無倫次,但是他轉念一想,貌似自己出去的願望並不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