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兒看了看太陽,心裡盤算著,還有三個多小時太陽就要落山了,得抓緊時間找過夜的地方,在無摭無攔的草原上夜晚是最危險的。何況,除了吸溜了幾個鳥蛋,原始人從出發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當然不算那個敲骨吸髓。嘔!想到這個,太倒胃口了。
三兒看著身後的原始人,已經沒有空手的隊員了,除了吃力的背著狼的雷和背著野犛牛皮骨的人,每一個人都抱著一摞撿來的乾牛糞,用下巴殼頂著,胳膊張開摟著,一路小心翼翼幾乎看不清腳下前進的道路,象十月懷胎的大肚女人,走的搖搖晃晃一步一擺。三兒裂嘴笑著吩咐著,不許掉,都不許掉,掉了不讓吃飯。委屈的眾人不明所以的看著三兒,又看著雷。雷說,都抱著吧,不知道三兒有什麽用。
一隊人行來,緩緩的半坡上,土地逐漸的乾燥,一從從的鹼草茂盛如綠色的地毯,秋風嗖嗖的吹,綠毯輕輕地搖晃。三兒的眼睛在鹼草稀拉處的荒原上搜索著,快點呀。一定有。快點呀,一定有。在野犛牛群和狼群的大戰後,這些人有點驚慌和疲憊,太遠了,回去的路太黑,晚上要在草原過夜,可是沒有地方依靠是沒辦法過夜的。
突然,幾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草叢中,三兒樂了,就是它了。找的就是它。伸著短粗的脖子四處裝望,耳朵短小,圓圓的眼睛,一副大板牙露出嘴唇外邊,動畫片裡憨態可掬的旱獺和真實的一樣惹人喜愛,兩隻短粗的前爪作揖般的吉祥,看見三兒他們的動向,七、八隻旱獺就嗖的一下鑽到洞穴裡。那高高的洞穴,有一米來高,近兩米多長盜洞的土。三兒心裡對旱獺說,今天對不住了,據說你們是人的轉世,既然你們是寺廟的吉瑞,就要有佛心的慈悲。在沒有宗教的元始洪荒,今夜不再相安無事。
三兒對身後的眾人說,放下吧,就這裡了。並指著那個三十多厘米的洞口對眾人說,今天,我們在這裡面過夜。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烈說,怎麽可能鑽進這樣小的洞裡?三兒說,確實沒有遮掩的地方可以依靠,只有眼前這一個耗子洞。三兒今天帶來了太多的不可思議。從設鳥套,到不讓吸髓,再到牛糞,還要住耗子洞,驚瞎了原始人的眼睛和腦袋。
三兒看了下雷,征求父親的支持,雷也不知,只是點了點頭笑嘻嘻地表示可以。於是,三兒開始派活。沙,你帶領四個人去趕鳥起套,帶點鳥窩的毛絨草回來;大,你帶其余的人去找乾草,要乾的枯草,舊年的直機草,濕的或乾的荊棘;對了,烈,你留下,幫我。
眾人各行其事,三兒就開始在旱獺的洞穴附近轉。這是旱獺的小世界,有很多群族。原始的旱獺好大,比前世的要大上一圈,這類齧齒類動物是挖洞狂,也是挖洞狂裡最牛的狂。它挖的洞穴最好,最大,最深,有客廳,有臥室,有庫房,有廁所,還有用來逃跑的不知幾個後路的洞,這些全是為了逃避天上雄鷹的眼睛。一群的窩,三兒看的眼花,就閉上眼睛用手一指,選擇了一個最大土堆的洞。三兒的幸福感覺就迷漫開來。
三兒自言自語說,你們這些渴不死的鬼,今天要倒霉了。烈問,什麽是渴不死的鬼。三兒說,這是一幫子不喝水的戰士,願意腳朝北睡的人。當年仙人大戰結束後,仙師說晚上睡覺時,腳一定要朝向南方,這是軍令。可是這世上總是有杠頭。烈,你就是一個杠頭。烈撓著頭嘿嘿地笑。三兒接著說,和你一樣,這些杠頭,以抬杠為重任,
仙師讓他腳朝南,他偏腳朝北。結果一夜之間腳朝南的都被仙術帶回都城了,杠頭們都身陷草原,沒有水就成了渴不死的鬼。三兒說完,烈一直問,是真的嗎?是真的嗎?三兒笑,呼喝著杠頭和好奇鬼,去把牛糞搬一些過來。 一個準備好的粗糙的乾木頭底座,一個圓錐的小棍,一條媽姆視如珍寶,細細加工後當頭帶的皮條,一個順手牽來的細絨毛草的小鳥窩,一小堆揉碎了的乾牛糞,一一的擺在前面。烈傻傻地看著三兒有條不絮的動作。三兒看烈一眼,說,看好了,今天告訴你,什麽叫做烈。烈就瞪大了眼睛,要鑽到三兒的手裡來。三兒一邊用手扒拉著烈遠離點, 一邊把皮條系死在木棍上,各纏一圈半,雙腳卡住底槽,墊上細細毛絨的草,壓緊木鑽條,雙手左右拉動牛皮繩。木棍就哧拉哧拉的旋轉起來。有了金剛鑽,三兒就敢攬下瓷器活,在沒有火石和火鐮的年代,那就來個最簡單的鑽木取火。
快速的摩擦生熱,細草底座和木棍的接點就黃了,黑了,熱了。幾分鍾的大力拉轉下,就冒起了煙,緊接著“呼”的一聲,火著了起來。三兒趁勢把整個鳥窩蓋了上去,又把星星粒粒的牛糞片沫蓋在上邊,捂實了,用嘴死勁的吹。滿嘴的牛糞沫,嗆的流淚的眼,伴著三兒的咳嗽聲,牛糞的片片開始冒濃煙。三兒把更大片的牛糞放了上去,交給烈,讓他吹火。烈嚇的哇哇的叫著後退,火,火,火……三兒看了眼嚇傻了烈,不耽擱地加著牛糞,在眼淚鼻涕中,間雜著憋屈的咳嗽聲,大口的吹。一邊吹一邊想,有個紙桶就好了,有個蘆葦管也好呀。這罪受的,不行,下回得讓烈這個杠頭,不,現在是慫包來生火。誰讓他叫烈呢。
牛糞著了,火苗雖小,順著風口就會越來越大,大片大片乾牛糞擺放成迎風的洞,等著自然的風把火吹起來,也等著成堆的柴草回來擴大火焰。辛辣煙味嗆得三兒直翻白眼,看著烈的樣子,恨得牙根發麻,手指骨節癢癢的想要揍他一頓。三兒抬頭一看,烈不再喊叫了,渾身顫抖,半張著嘴,雙腿軟顫,怦怦怦怦快速跳動的心,像被利刃劈開一樣,恐懼地畏縮著,他不明白這如魔鬼一般的火焰是三兒變出來的。
草原上升起了第一縷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