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的圖謀又一次失算了,逃竄出戰場,躲的不遠也不近,是一種可退可守的策略。狼王怎麽也想不到啊,剛剛遠近交替的攻擊,對野犛牛群起不到任何驅散追趕的作用。靜而不動的犛牛陣,這還是狼王在小時候,聽老狼王講過的對決故事。老狼王說,那一次,整個狼群損失巨大,大部分公狼重傷殘死,全體狼群狼狽逃竄,從此跌落成一個四分五裂的小狼群,世事在那個圓陣面前全變了。現在的狼王正在和公犛牛對視著,仿佛在說:那一幕重現了,但絕不會重來,同樣的犛牛陣,同樣的一畝三分地,學會變通,就會變的順利。
狼群和野犛牛群各退一步,暫時安全了,雙方休戰,都在考慮下一步的出路。不斷跑動的公犛牛也稍稍緩了口氣,在狼群的思考中恢復著體力。看了許久的三兒也放松了一下自己緊繃的神經,肯定地判斷,記仇的狼群不會攻擊原始人了,它們的目標已經不死不休地盯死在犛牛身上了。三兒又想,以後原始人會遇到許許多多這樣的對抗,無論人和事、殺和生,三兒心裡只有一個原則,順其自然,聽天由命,既要有菩薩的心腸,也要有帝王的手段。三兒警勉自己:要大其心,容天下之物;虛其心,受天下之善;平其心,論天下之事;潛其心,觀天下之理;定其心,應天下之變。就是說:思想開闊才能包容天下的千山萬壑;思想謙虛才能接受天下的真知大德;思想平明才能縱論天下的善惡得失;思想深沉才能討論天下的學說哲理;思想穩定才能應付天下的風雲變幻。
陽光穿過片片陰雲,照在茫茫的大地上,一塊陰一塊陽,陰雲隨風流動,大草原變化無常,一會兒黑綠,一會兒青綠的變幻著。殺心在風中飄動,殺氣在草原凝聚。狼王在重新考量後,又動了。這次是公頭狼和母頭狼衝在前邊,一公一母兩隻頭狼帶領著狼群再一次發起了急速的衝鋒。野犛牛們又緊張起來,有的母犛牛已經開始不安的躁動,四個蹄子不斷的踩踏著地面,泥土與草花四濺開來。三兒不明白,野犛牛的心理是害怕還是絕決,任誰也受不了按在地上,被人一次又一次的蹂躪與揉搓,這太磨人了。同時也不明白狼群這是要幹什麽,和旋轉的屠刀過不去,是集體自殺式的襲擊嗎?
狼群近在咫尺,野犛牛恐怖異常,卻又枕戈待旦,三兒仿佛看到野犛牛的脖子已被咬斷一半,群狼也被牛角挑上了天空,鮮血噴湧,皮肉外翻,殘肢斷骨,碎皮亂毛,白骨生生。這是野犛牛和野狼同出一源的獸性撞擊?狼王要用大規模的殘暴,逼發出野犛牛群的恐懼,這種衝擊讓人手腳冰冷,透心透骨的冷。會讓內圈母犛牛群的心情七上八下,亂如麻,煩如星,意迷亂,神不定,讓外圍的公犛牛心急如焚的衝擊向前,心猿意馬地忘記本圓的力量。這就是狼王的目的,戰鬥發生以來,始終把打擊野犛牛群的心理防線放在心頭第一,做出了一次又一次的襲擾,不斷的對圓陣的防控進行阻擊。隨著攻擊次數和力度的增加,野犛牛群的個別犛牛,甚至帶頭的公犛牛,難免會出現恐慌、焦慮等負面心理。對於野犛牛群來說,只有堅持圓陣,理性應對,才能築起臨危不懼的心理防線,取得防控阻擊戰的最終勝利。
如果狼是天上的彗星,野犛牛群就是地球,這是彗星撞地球。就在狼星撞上地牛的一瞬間,狼群突然沿著野犛牛陣的兩邊一分為二。狼王太狡猾了,絕不受二次傷害。狼群的速度慢了下來,公頭狼帶一隊,
母頭狼帶一隊,在公犛牛的可躲避范圍內,圍繞著圓陣,也開始轉圈。 戰場就亮麗起來了,形成了四個圈圈,圈中有圈,圈中套圈。先是野犛牛群,小犛牛在中心不動,母犛牛正襟危立,以小犛牛為點是第一圈,公犛牛在外圍巡視和迎戰是第二圈。後是狼群,公頭狼領著一隊是第三圈,母頭狼領著一隊是第四圈,狼群轉圈的速度時快時慢,節奏分明。看到這四個完整的圓,三兒心神一激靈。這是圖騰, 狼的圖騰,帶著敬天敬地敬生靈的神衹,帶著順天順地順生靈的祝福。
狼群要用圓圈圖騰來禱告,主動和超自然的力量溝通,讚美上天的恩賜,祈求自然的生殺,懺悔老頭狼的失敗,表達絕決的思想。在這一方面,三界十方的生靈全一樣,人類是瞑目或合掌,動物就是行進或轉圈。不同生靈的信仰有不同禱告表現,比如:基督徒合手,印第安跳舞,蘇派旋轉,印度徒誦唱,猶太人擺動,人類大部分都選擇緘默。在時間上,或早或晚的是人,屠殺謝飯的是狼。
母頭狼帶領著狼群正向轉,這是感恩的心,認罪的心,獻上自己的懇切真誠,求蒼天憐憫。公頭狼帶領著狼群反向轉,這是祈求的心,希望的心,拚上自己的血性雄性,求天地恩賜。狼群要用莊嚴和虔誠祭祀出野犛牛的軟弱。三兒被深深的震驚了,好像聽到了狼王和基督教徒一樣,在喃喃祝告,母頭狼在說:感謝主,賜我食。公頭狼在說:求祝福,賜我力。
過了一會兒,狼群的舞蹈就把草原踩出一條土道,兩隊狼線,一正一反,一陰一陽,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狼蹄象是踩著野犛牛的血跡,在狼群的眼睛裡,野犛牛群分明已經成了一堆活生生的祭品。這是殺手練血的跑道,這是魔鬼畫符的法圈。三兒看著狼群一圈又一圈,一圈緊似一圈,開始頭皮發麻,渾身戰栗。又十分驚歎於狼的智慧,這種圖騰的力量人也無法真正明白,何況是野犛牛群呢?
《元祖本紀?道一篇》有記載曰:“……帝出乎震,見玄黃戰於野,悟執中,一以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