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小溪走向海子的途中,一頭野犛牛的屍骨赫然出現,碩大的牛頭散落的皮毛,一張癟癟的牛皮幾乎沒有肋骨,肉被吃得乾乾淨淨,沙血片片凝結成痂,血腥仍在血氣不存,一堆白花花的骨頭那是禿鷲的傑作。
三兒看著死去不久野犛牛感歎,這可是原始的獨有的高原之舟啊!地上爬掩的半張牛皮盡顯犛牛生前威猛的體型,直立向天長長的尖角展示著犛牛的凶悍,這頭強壯而成噸重的野犛牛絕不是老死病死,更多的是受傷後被捕食的結局。三兒想,怎麽死的已不重要,森森白骨總是讓人觸目驚心,大部分肋骨都被吃掉應該是群狼堅硬有力的佐證,草原狼的尖牙利齒總是讓人駭然到頭髮直立不寒而栗。這就是生活,高原的優勝劣汰天道的適者生存自然的殘酷法則。無需親眼目睹殺戮的場景,或許殘忍狡猾的高原狼群就追隨在隊伍的附近,在尾隨中窺視人類,在隱秘中藏身蹤跡,時時念念處處在在惦記著突然來到草原的這一小部分陌生異類生。三兒想,或許明天人類會更好吃,因為人類馬上就會有了鹽,帶重鹽味的肉一定是群狼的誘惑,原始人的危機在悄悄生發。
雷和隊員們一擁而上手執石斧將一截截的棒骨敲裂開來,三兒瞪大了眼睛,這是敲骨吸髓。人類的軟弱盡現於此,原始的人類總是在凶猛的動物吃飽喝足後,與清理碎肉的禿鷲和烏鴉爭搶,最終只能搶的一兩根骨頭,用石頭敲裂後吸取裡面的骨髓。前世搞上一堆大棒骨敲碎煮喝湯整個煮吸髓,香甜誘人食髓知味的改善生活方式成了原生的殘羹冷炙。沒有血腥也不能直視,三兒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去,那掏挖和吸溜的聲音和吃相,還是讓人有點乾咽和惡心。三兒默默地遠離遠離一點再遠離一點,心裡悲哀著原始的野蠻與蒙昧,腦袋裡思想著必須改變點什麽的念頭,讓不計形象的原生習慣,成為快樂生活的享受。
蒙昧啊!天灰蒙蒙的是蒙昧。地蒼茫茫的是蒙昧。三兒與後是蒙昧。直機草與池塘是蒙昧。近在眼前的土丘與犛牛也是蒙昧。天也蒙,地也蒙,物也蒙,人也蒙。洪荒草昧的蒙,不是災難就成枷鎖,三兒看在眼裡就記在心裡,要改變,要拯救,必須改變,必須拯救。原始時代的人類需要努力學習,才能在萬物生發中天天向上。
三兒獨處在一旁,抬眼望去,前世的景象活泛了起來,故鄉的通往海子的兩條路也就亮了起來。一條應該是快要死去的土路,另一條應該是嶄新嶄新的柏油路,柏油路代替了土路,這是土路的死亡也是柏油路的新生。三兒的眼睛就順著新生的柏油路和就要死去的土路,一邊彎彎曲曲一邊直戳戳的趟入了海子中央。前世村莊的大概的位置,也隨著記憶而呈現出模糊的輪廓。一個一個村子被點亮了起來,這兒是溝,這兒是村,這兒是莊,那兒是灣,那兒是號,那兒是盤,一直到最遠的西南處,那兒是台。這是兩個宇宙,海市蜃樓的想象,現實烏有的存在,時間分岔的未來,原始在左,故鄉在右,三兒眼淚充盈卻是難以回頭……
眼淚的模糊中,故鄉就象高原上長瘋了的草,一片片蔥蘢起來,還有,還有,那黑黑點點的遠方是野耗牛群嗎?應該是了。應該是了。原始的高原應該沒有什麽黑牛黃牛奶牛只會是野生的犛牛。再說了,有死去的骸骨就有活著的生靈,有牛就有馬,有馬就有羊,有羊就有狼,有狼就有鷹,有鷹就有鷲,這是一個全息的圓生死輪回永不休憩。這草原啊注定不會讓人失望!這草原啊注定充滿了精彩。
三兒終於能松一口氣了。部落男女這一群上帝的棄兒神的玩偶祭壇上的活牲終於有出路了。
在三兒思緒橫飛的間隙,吸溜聲還是不斷傳來。三兒惡寒著這種吃相,躲避著吸髓的聲響。心中暗暗地罵,你們這幫缺德行的惡人,舊社會的地主,新社會的資本家,抄底搶股權的野蠻人,吃人挖髓不吐骨頭的原始的主好惡心的吃相!
三兒不想再看鄙視他的癡癡的人們, 回旋到荊刺從的後邊,邊走邊撥拉著稀稀拉拉的荊棘,摘一顆黑溜溜的圓圓的果實放到嘴裡一咬就回到了酸酸的童年。一邊酸著腮幫子一邊摘,就被一根線掛住了手指。三兒好奇地觀察,這是什麽線?這是?這是?這是馬尾巴線也叫馬蟻線。引縞帶於垂梢,結秋霜於銀蹄。三兒仿佛看到了馬兒甩動尾巴左右搖擺的影子。果然是有牛就有馬?一根,兩根,三根……一會兒就找了長長短短數十根。
三兒招呼了幾個人,幫他在附近的荊刺從上找馬尾巴線,幾個人還算聽話,都不明所以的冒著被刺的風險一會兒找了小半把。馬尾巴線有很大的韌性,是做馬頭琴弦的好材料,耐用方便有彈力,作出的琴摩擦力大,音質正純好聽。但是人為去割馬尾巴會被判刑的。
三兒又想,有馬尾巴線就證明附近有馬群。仔細的尋查後,草甸子上沒有馬蹄印草叢中也沒有馬糞堆。三兒想,馬兒喲我的馬兒,你在哪裡?
最後,三兒撿起了半截犛牛尾巴,催促著吸髓的人們出發。路上雷問,拿個尾巴幹什麽?三兒說,做個拂塵。雷茫然而不知所以的搖搖頭。三兒說,就要做個拂塵,手拿拂塵不是凡人。雷更加無措,聽不懂三兒現代的表迖。雷說,拂塵?什麽鬼!三兒笑了,非也非也。犛牛拂塵,領袖群侖。可惜不是白的,就給祖母用吧。告訴祖母,這拂塵驅蚊殺蠅、百發百中、消災去病,絕不留痕。三兒又想,有機會搞個白的,我是現代人要玩白拂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