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個原始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天堂。萬年的等待,隻為一刻的凝眸。遠處,水天相連,渾然一線,近處,秋風陣陣,波光鱗鱗。抬頭是灰蒙蒙的的天空,眼前是煙波浩渺的海子,花開朵朵,野草茵茵,風吹草低,犛牛點點,水鳥盤旋,擒魚戲水,高飛憑力,巧囀任天,沙塵暴和霧霾肆虐前世,沒有這天人合一的靈動與生機。
真真正正一個好去處呀!鴻蒙原生態,奇妙合自然。
這是豐美的草原,這是天然的牧場,這是高原中珍貴的濕地,這是聖光裡閃耀的鹹海。
除了時空,除了洪荒,其實,一切都沒有改變。這一片天地絕對是沒有被時間濾鏡改變過的真實。古老的草原,一歲一枯榮,一茬一春風,前赴後繼,生生不息,歷經萬年,無限生機。
三兒走進向往多年的鍾情之地,心情實在難以壓抑,一如不遠處的草原湖水,枯過知寒,風過瀾起,不是因為定力,不是因為美景,而是一種踏實的安穩,一種無言的震撼,更是能夠生存下來的愉悅驚喜,和不知如何下手的心滿意足。三兒的現在,一如綠草中彎彎曲曲的小溪,心似高原雨後的彩練一般,緩緩流入白色的海子。它九曲連環,繞來繞去,圈來套去,給你了人生的方向,卻不給你從容的手段。
三兒成了一個經不起誘惑的人,被現在和未來顛倒的六神無主,心裡的激動無法與人訴說,眼裡的閃亮難以讓心淡定,想去觸摸草原與湖水的悠悠神韻,又不能任性的奔跑而釋放。時隔萬年,像是回到了媽媽的懷抱,卻又害怕沼澤的無情。
這海子,這濕地,這水與草,是不可分割的一對親兄弟,水為根,草為魂,陰陽合和出來的原野上,絕不是表面天堂般的幸福與簡單,就連匍匐在濕地上,那長不高的小草都堪比洪水猛獸,不知那一片、那一處會吞食著人的生命。
三兒思量著,天堂美景亦是地獄殺神。柔弱綠茵也會纏骨吞身。善美盡頭有毒藥,柔到極致成剛刀。美中多惡,危能生安,災禍如影隨形,必須小心翼翼。
一個人若面對蒙味的環境,若有智慧,則依天順地,便是德興,終有收獲。若無智慧,則言行惑亂,生災惹禍,必入墳瑩。三兒先給隊伍定下了規矩:有犛牛的地方,不能去,要遠遠的看著,這是重型的坦克,衝過來就會要人的命。水草低矮的地方,小心去,要拉起人牆探尋,一步一步摸清沼澤的所在,最好作出標記。草高地勢乾燥的地方,趟開去,要慢行,齊腰高的草從中,平坦坦的大地上,多是野兔的洞穴,這是要命的陷馬陣,可以別斷馬腿,何況是人腿。
計劃好了。那就往前走吧。先處之難,後立之易,有備無患。那就先去了解一下最不能去的地方,遠遠的觀察下危險的程度。
一行人跨過小溪,沿著低丘的高點,在半腰身高的尖草中的前行。草從中的野兔不會預料到人的到來,一個個在立起身體探望,又馬上嗖嗖的鑽入洞中。一群原始人興奮異常,要抓兔子。三兒阻止了狩獵隊殺戮的念頭,一心要去看犛牛。
雷走在前邊,不時的被洞穴磕絆著,深一腳淺一腳踩塌了數不清的兔子洞。三兒想,野兔禍害著高丘,這裡的狼群很不合格呀。反過來想,就是狼太聰明了,這是他們為冬天儲備的食物。
人要學會思考,用腦袋走,慢也成了快,用了一個小時,竟然走了直機從林兩倍的路程。
當三兒讓雷沿著湖邊斜插過去,
下行到尺把長的草灘上的時候,正好經過鳥兒的天堂。大部分飛行鳥兒們已經準備好了,齊展展扇動著翅膀,飛入白亮亮的海子中央,那聲音很好聽。一部分鳥兒在隊伍的不遠處,低空盤旋,不是護著窩,就是護著幼鳥,在它們看來,你若毀我家園,禍我孩子,我便用這一條小命來換你珍貴的大命,這種同歸於盡的想法對鳥兒來說,合算而又愚蠢。三兒想,能用智力,絕不拚命。既知結果,幹嘛執著。飛上而不驕,居下而不憂,鳥兒是不會懂的,可是,原始人懂嗎?三兒下了個決心,必須懂!處世不悶,這是天道,這是文明,這是善良,這是發展,這是傳承。 三兒招呼著人群,在一個鳥窩前停了下來,對隊伍的人一一叮囑,這樣的小窩,找到了告訴我,等我。有鳥蛋的窩,小鳥蛋不要動,若是鴨蛋,鵝蛋,野雞蛋,這麽大的,統統帶走。
三兒用大拇指和二拇指比劃了一個圈後,十幾個人散開來,扒拉著草從尋找。有兩個人要衝著鳥兒驚起的地方快步跑去,被三兒喊停了,一個是叫沙,一個叫烈。沙是個善於觀察的人,烈是個爆脾氣,年齡上來說,烈小,沙大,兩人都和三兒走的親近。
三兒的喊停,讓沙和烈不約而同的愣了一下,見三兒蹲坐在鳥窩旁,看著他倆。心不甘、情不願的來到了三兒旁邊,一齊蹲了下來。三兒伸出右手掌,放在腦門上,輕輕快速的拍了三下,對他倆說,真正的能耐,要靠腦袋,在於觀察,也要勇猛。當然三兒不想解釋,更重要的是選擇借用的工具,出手的方式和方法,這一時半會兒給原始人說不明白。
三兒不想費氣扒力的的解釋,就從烈的手中拿出荊棘條,折了約三寸長的一截。又變戲法的抽出一根馬蟻線。心裡說,荊棘不光有酸甜的果實可吃,拴上一根線,打個死結拴死,再打個活結成套,深深插入鳥窩旁邊,不經意的圈在鳥窩的草上,就是牢籠,就是套,就是用荊棘嗜血,就是用馬尾殺生。
三兒在沙和烈的驚豔目光中,完成了即定的目標,一個完美的圈套。這是童年小麥田裡的活躍,農村娃大中午不睡覺的樂趣,三兒終其童年,也沒有套住想要的百靈。
三兒擺好套鳥的圈套,抬頭看著舔著嘴唇的沙,一堆亂草頭髮的烈,說,今天,我們吃鳥肉。
當馬頭琴的聲音響起,鳥兒就會纏在弦上,向死神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