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仇敵愾,旗鼓相當,野耗牛群和狼群都是草原的寵兒,雙方都忠實於求生的理想。
對峙一直在繼續,母犛牛們眼睛通紅,殺心充盈著胸膛,盯著騷擾不斷的狼群,低著頭,躬著腰,四腳用力,仿佛顆顆大樹深深地扎根於大地。在毫無掩飾的威脅中,公犛牛瞅準機會,向靠近的公狼急速衝了過去,狼群不敢與鐵塔一般的力量對抗,紛紛後撤,躲閃著威壓。這是正面警告,它要發揮蒙昧的力量,利用戳傷或踩死一頭狼的衝鋒,憑借洪荒正法野蠻,驅散迎難而上不怕死的群狼,目的是讓敵人付出代價。野犛牛仿佛在說,有本事,你們就衝上來;不怕死,你們就一個個上。狼群散落在野犛牛群的四周,似圍不圍,圍三缺一,緊緊糾纏著不放,有的負責包圍,有的尋找目標,有的試圖撕咬,七七八八的尋找機會和空隙。
這裡沒有貴賤,這裡沒有上下,死難中體現著剛強,剛強中隨時都有死難。
團團轉轉的狼們隻想撕開一個口子,好建功立業,以行天志,屠戮大餐。野犛牛們一直不為所動,你若進攻,我就剛強,你若遠離,我就柔弱,穩居中央,心中有道,盡力周全,保護著能繼承家業的小犛牛們。這樣的對立中,公犛牛成了機動的焦點,戰鬥的中心,每一次衝上去,都是狼群的惡夢。
人世間,萬事萬物都在不斷變化之中,形勢在矛盾中悄悄地衍化著。對於野犛牛來說,生命在伸展,力量在蓄積,越是在這個時候,就越不能大意,更不能衝動。堅持是唯一的法則。野犛牛們躬著身,隨時抵禦進攻的狼群,稍有猶豫和不慎,圓陣就會裂縫,只要圓不成型,不在了,就會變成群狼的血噴大口。
三兒想,群狼找不到機會就象秋圍狩獵沒有虞候。一隊人順著荒蕪進入沒有向導的山林,就是自尋死路。所以狼群也一樣,需要一個勇敢的狼,沒有帶頭衝鋒的狼,就應當舍棄圍攻和嘗試。不如舍,前往吝。就是說,群狼千萬不要盲目的跟隨野犛牛的思維,要有自己心中的道。突破不了圓陣的思維桎梏,就是狼的吝難或是血光。三兒十分的興奮,這是原始的戰鬥,謎團就在眼前,誰勝誰負,誰輸誰贏,誰生誰死,他也期待答案。
風清雲淡,野犛牛依然堅持守護著自己的地盤,即使個別公狼躍躍欲試的充當著誘餌和陷阱,公犛牛根本就不敢脫離大部隊的圓圈,它們一味地采取驅趕戰術。三兒想,只要公犛牛在外邊一直保持機動,短時間內就會立於不敗之地,這樣的對峙比的是體力和耐心!但是只要群狼改變戰術,輪番的休息和騷擾,時間長了先慌亂的反而是野犛牛。然而,群狼現在遇到的是強大的如坦克般碾壓的機動力,公犛牛有主動權,既是主力又是輔助,不斷追趕著挑戰的群狼,絕不敢離開圓陣的中心。
野犛牛是對的,在這樣的戰鬥面前,只有堅持,沒有投降,哪怕是敵人太凶,太猖獗,又太狡猾,只要如山的犛牛陣不從中心腐朽和塌陷就是勝利,否則稍有松懈,幾隻公狼輕輕地一推,就是樹倒猢孫散的結局。
野犛牛陣的堅固超乎狼群的想象,群狼呲著白牙,吸著秋風,卻是沒有辦法。犛牛的備戰工作非常完美,狼群一直在的無奈的等候,即使距離很近,只能零零散散去調戲。幾十頭狼的狼群想要撼動這個圓形的巨大堡壘,顯然很有些難度。
終於,一頭碩大的公狼等不及了,張開獠牙,策動身軀,在公犛牛的空檔處一馬當先衝向圓陣,
它身後的兩頭公狼有序的緊緊跟隨,這是狂暴的衝鋒。這頭敢死的公狼選擇最有利的一種距離,讓公犛牛措不及防。這麽近的距離公犛牛根本無法在短的時間內讓戰車達到最高衝擊速度和力度,狼群的優勢產生了,這就是奇襲的效果。 倉促應戰的公犛牛落了下風,雖然不會被狼壓製,一時跑不及,也衝不到攻擊的公狼,第一個與狼群相遇的就成了一頭母犛牛。母犛牛的武器是一對堅硬的雙角,它稍稍的移動前蹄, 帶動身軀,順著牛角,低頭一挑,倉促應戰的瞬間,牛角戰刀滑過,公狼就變成斜斜的一條線,被高高的挑了起來。衝鋒的公狼很不幸,重重的摔在地上,沒有死,應該是嚎叫著一瘸一拐的退到狼群的後邊。後邊兩頭緊緊跟隨的公狼,隻好在快速衝鋒中用力扭動腰身回避,與公犛牛撞上來的一瞬間,空中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的逃遁,太危險了。
誰先動誰受傷,這是千古不變的對抗法則。第一個展開接觸受傷的是狼。沒有血光乍起,卻是銼了銳氣。犛牛陣更加輕松,殺不死,拖不垮,這是圓月彎刀,輕輕一帶,就會曝出一片血雨腥風。三兒想,可惜了,不會旋轉不會移動,否則就成了生命的收割機,高速旋轉的屠刀,將來犯之敵屠戮到屍骨無存。
這是包圍後的第一次真正的交鋒,還沒有見血。
狼群的冒險無疑是不智之舉,撕不開口子就不能攻擊,只能輪番圍攻和後退。狼群想讓獠牙狂飆起來,成為追擊弱小的夢魘,野犛牛卻是準備好了承受車輪戰,群狼沒有揮刀的機會。在狼群眼裡野犛牛中某一個某幾個,或弱或殘,或老或小,或倒霉的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要有了無數接踵而至的撕咬和纏鬥,野犛牛群求生的手段只能是逃跑。
對於野犛牛群和狼群來說,雙方終會廝殺,都需要戰爭,而這種戰爭又都是正義的,在野犛牛的不願意中開始,在群狼的心滿意足中結束。
三兒比野犛牛還緊張,他抹抹額頭嚇出的汗水,抬頭看看雲層中暗紅色的太陽,盡管烏雲遮擋著,還是晃得睜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