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海子最近的地方,爬上緩緩的坡,站在草原的高丘上,就進入了犛牛的領地,六、七十頭野犛牛就在幾百米開外的草坡上自在的啃食著青草,幾頭大的公犛牛站在群體的邊緣一動也不動的閉目養生。
突然,雷說,有狼,有狼,爬下,快爬下。三兒和眾人大駭。
狼可是草原上最凶狠的動物,是蒙古人視同長生天一般的圖騰神物,惹不起的尊敬,躲不掉的影子,草原生態的平衡器。原始人、犛牛,狼,三種生靈混合在一個天地中,犛牛在低處,人和狼群在不同的高處,形成近似三角的分布,狼群就潛伏在犛牛另一邊的草從中。三兒目光所及處隱隱約約看得到獸影,片片成絮的灰,星星點點的黃,狼的影子就像綠色草原上突然祼漏的石頭。風聲鶴戾,草木皆兵,三兒知道,狼群一定發現了人類,三兒大腦在急速的思考,想起前世動物世界的中狼和犛牛很少起衝突,是餓極了?是練兵?還是偶遇?三兒不知狼群什麽時候會衝上去,或在有人類的情況下還會不會衝上去,也不知野犛牛會有什麽樣的反映?一群犛牛在狼的逼迫下,選擇逃避還是抵抗?在遠離危險的原始逃生中,會不會向原始人這邊衝過來?或者原始人暴露出的不自知的行蹤,會不會讓犛牛和狼群包了餃子?如果兩拔動物同時向長途跋涉的他們衝過來,該怎麽辦?這是分分鍾就失去生命的感覺,整個隊伍都緊張、恐懼,犛牛和人誰會與狼共舞呢?一群原始人都不眨眼睛的盯前方,他們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在觀察一場你與我、生與死的戰鬥。
許久,風吹草動的同時,狼群也動了,一頭頭狼伏著腰身,在草從中低低穿行,知已知彼,百戰百勝,這是出其不意的殺生智慧。災難向強壯如山、力大無窮的野犛牛蔓延而去。所有人都緊貼著地面上的草,一人一個草窩,如鳥兒一般爬的低低的,眼睛瞪著不遠處狼群的動靜,雷讓所有的隊員慢慢向後挪動。三兒沒動,他想看一場原生態的動物世界,看坦克般的犛牛與子彈般群狼的對決,看一場逃跑與追逐的遊戲。
狼群離野犛牛群越來越近,處於上風頭背著風的野犛牛好象沒有任何提防,也聞不到狼群的氣味。趁人病,要人命,在野犛牛就要發現的距離內,狼群動蕩起來,先是看到了頭狼,一公一母,公頭狼似野犛牛群裡的小牛犢一般大小,母頭狼緊隨其後,這應該是一個以公頭狼為最強中心的對偶領導。在公頭狼的命令下,慢慢移動的青黃色石頭變成了青蒼的高原狼,星星點點地朝著前方聚攏,以散落的三角陣型衝向野犛牛群,狼群意圖明顯,就是要野犛牛害怕、驚懼、逃跑,瞅準機會追捕弱小和孤單,那是一場極具誘惑力的大餐,眾狼前赴後繼,急速衝鋒。
野犛牛群被驚動了,危險轉瞬即至,眼看著群狼就衝到了近前。石雕一般的公犛牛沒有急燥,而是搖了搖身體,象是要搖掉安靜的塵土,碩大的牛頭也輕輕的擺動了幾下,象是讓牛角衝著蒼天,在風中磨勵衝鋒的刺刀,又穩穩當當走到野犛牛群的外圍。同時整個野犛牛群雖然驚慌,一個都沒有跑,小牛被聚攏到中心,成年母犛牛一頭挨著一頭的將它們護在裡面,牛頭向外,尖角在前,四腳著力,形成一個聚而不緊的圓圈。幾頭公犛牛站在防禦陣型的邊緣,凝視著突襲而來的群狼。這是圓型的防衛,這是最有力量的自衛之環,是圓與三角的數學對抗,是陽與陰的矛盾,是柔與剛的碰撞。野犛牛順逆之間靈通自然,
用圓圈陣抵擋魔鬼的攻擊,天道自圓。群狼三角衝鋒的陣型在如山的力量面前瞬間而散,三角變成了半月型包圍,負責衝鋒的幾個公狼躍躍欲試,張著大嘴試圖撕咬恫嚇,母犛牛組成一圈一動不動,迎接狼群的是堅硬牛頭和鋒利的犄角。外圍的公犛牛刨著前蹄,打著響鼻凝視著群狼。雙方開始對峙與挑鬥,現在比的是耐心、紀律與智慧。群狼不敢上前,即使最勇敢的狼也只能衝前退後的恐嚇著野犛牛群。狼群知道,野犛牛群中的公犛牛才是最可怕的,它的犄角足以戳穿狼的肚子,它的腦袋足以頂飛狼的身子,它的蹄子足以踩扁狼的身體。最大的危險是,如果六、七十頭野犛牛衝擊起來,像巨石擊卵一樣容易,衝向任何一個方向都是生靈的災難, 狼群數量再多堅牙利嘴也抵擋不了野犛牛群坦克般的衝擊,再強悍的生命在野犛牛陣面前也會被踩成一團碎泥亂肉。 原始人在作壁上觀,野犛牛和狼群在對抗。如果說狼是草原的神,犛牛就是草原的山。現在,神狼動作著,張著大口衝向犛牛是為了生。對於天地生靈來說,生的過程總是艱難,生老病死中生又最難。生老病死,春夏秋冬,時空物能,元亨利貞,這是天規地法,這是適者生存,這是物盡天擇。
三兒猜想不到,這場對抗會以什麽樣的結局結束。但野犛牛和狼群每一個陣戰中想活著的生靈,都知道天地方圓,都尋找對抗變化。狼要吃肉就需要向困難衝鋒,在險境中果敢剛毅的去剝奪野犛牛的生存權,必須陰暗到極致,必須魔鬼到衝動,必須小人到無謂,必須殺戮到血腥,必須勝利到最後。當野犛牛群不在團結,陣型散落、圓型破裂的一瞬間,狼群就會衝上去,剝去野犛牛最後一口氣息。這是智慧與耐力的比拚,狼要立天地之殺心,野犛牛要為生靈續命,結局就是你死我生,你生我死。相對來說,野犛牛和狼群又都是魂生而魄死,也都是魄死而魂生。
三兒一邊看著一邊想:精彩呀!在生與死、爭與鬥中,這是蠻力和智慧的比拚,野犛牛和狼群會世世代代這樣子打著交道,沒有仇恨,沒有情愛。現在原始人來了,雙方對抗變成了三足鼎立,人類會帶來情仇,帶來愛恨。草原就要變天了,從這一時起愛恨情仇的生死爭鬥就會逐步演化出文明。
那麽,野犛牛又是什麽的愛恨情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