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二日晚,唐林來到葉家練武場,唐有余已經在等候。
學劍學到夜半時分,唐有余道:“大體上學得差不多了,這把金劍就送給你了,這劍經上的劍術,曾擊敗過一劍宗的名宿,你要勤加練習。”
唐林點頭。
“除了這劍經上的劍法,我還拜天道宗一位隱居高人,學了一部內功心法,叫做乾坤功。此功可以令你內功渾厚,進展加快,即使睡夢中也會自主運行,進行修煉。並且可以在經脈氣血被封的情況下自動運行,可破點穴,自動療傷,規避毒藥。”
唐林見這大叔連乾坤功也要傳授,心中頗為感激,“多謝大叔!”
“這乾坤之內,存在陰陽兩氣。陰陽輪轉,萬物始生,這是充滿無限生機的內功心法,哪怕重創,只要練到極致,體內有一絲陰陽氣息未斷,便可二氣循環往複,產生新的生機。有起死回生之能!”
聽到這內功的神奇之處,唐林的感激之情更重。
他是怎麽也沒想到,“唐林”記憶裡,那個冷漠的堂叔,會突然一改往日的態度,對自己這麽熱情。
雖然臉色如常,仍舊是一副冷峻面孔,但卻把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他能感覺到,唐有余這樣做,並不是感激他助唐雲,而是全心的為唐家家族考慮。
任何一個具有讓他信服能力的後輩,他都會不遺余力的進行栽培。
接觸短短時間,唐林對這個堂叔觀感不差,心裡同時也有了點疑惑。
除了脾氣可能不太好外,目前沒見到這個堂叔有什麽難以讓人接受的方面,為什麽叔父和嬸娘,包括以前的“唐林”,為什麽會對他有很大的抵觸與偏見?
還是傳功到天亮,天明之際,門衛再次前來通話,說唐有昭前來詢問侄子。
唐有余冷冷道:“又來催促甚麽?又不是他和張婉清的兒子,是唐家的兒子!同樣是叔侄,可在他家住十幾年,在我這裡住上幾日不可麽?告訴有昭和張婉清,今日還留下!”
說完回頭對唐林道:“明日你也留在這裡,劍經劍法和乾坤功你已學會,明日我抄一份手稿給你,你自行練習。這幾日你不用練功,可以和小雲,青兒兩個多接觸一下,包括那三個年輕人。你們年輕人志趣相投,應該彼此都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你也不必回你老叔那裡。到了武道聯盟大會的日期,直接跟我去無妄城。”
唐林見唐有余說得如此不容置疑,只能點頭。心裡也總算發現了這個堂叔的一個不是很討人喜歡的性格。
那就是有一點那麽剛愎自用,另外,可能為了威嚴,不苟言笑。
從來沒見他笑過,不管面對自己,還是面對他的兒子唐雲和徒弟唐青。這一點似乎和嬸娘張婉清極像。
唐林回去休息了一下,大約傍午十分,二堂叔唐有昭前來,笑眯眯的問寒問暖,最後無關緊要的來一句,“你們堂兄妹之間以前很少走動,感情生分了很多,現在小雲和小青在琳琅小築和好朋友在踏青玩耍,吟詩作對,你要不要去?”
唐林心中一動,恐怕這最後面一句才是這位堂叔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你詩才如此絕倫,該當好好指點一下小雲,所謂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還有小青也自幼喜好武功,跟著他二伯學習劍術內功,你也可以對她多加指點。一家兄弟妹,怎麽樣也要強過外人。”
唐林微笑答應,心想:“這堂叔真會說話,左一句指點,
右一句指點,把我捧著,後面這麽一說,倒好像是說我與這兩位堂弟妹感情差,是我的原因了。這兩位堂弟妹,全都驕傲的性子,可不是我看不上他們。” 兩位堂叔感情親近,並沒有分門別院,仍住在一起,唐宅佔地極廣。李家差不多把隔壁門黃街都佔了,這兩位叔叔卻差不多把這琳琅街全都佔了。
唐有昭平常很少插手年輕人的事情,其他事情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不過如今不同了。
年輕一輩都已經長大,而且都有了一定的前途。只有把年輕人培養成好的替手,才能維持家族的長盛不衰。
如今難得諸多年輕人遇到一起,他便命人在琳琅花園擺上茶點清酒,讓年輕人以文會友,以武切磋,特意叮囑後輩多暗中接近三位年輕客人。
唐林來到花園外,見家丁神色匆忙,飛奔去了內院,不一會唐有昭也匆匆走出。臉上神色不大對勁,看方向,是去找唐有余。
來了什麽很重要的客人麽?
稍一猶豫,踏入花園。
柳樹如煙,綠草如茵。
寬闊的草地上,唐雲和李麒麟並肩而行,二人手舞足蹈,不時傳出笑聲。
唐青和趙勝男則是在一座青石台旁挽著袖子蹲在地上,不知道乾些什麽。
綠柳深處,一抹淡黃色倩影露出半個邊角。
偶爾清風吹來,楊柳新枝隨風擺動,露出整個人出來。
她如同和這綠色融為一體,坐在柳樹前,倚著樹乾雙腿前伸並攏,大腿根上放著一張薄紙,用腿夾著,她凝神看著,不時嘴唇翕動,伸手擺弄腮邊長長的烏黑發辮。
恍如畫卷,外人闖入,驚擾年華。
她是不是在讀那首錦瑟?
這首詩晦澀難懂,含蓄朦朧,便是後世無數大家,對此詩的理解也是莫衷一是。
這首詩他也不懂,但偏偏是他最喜歡的一首唐詩。
窈窕淑女,捧詩凝眉!
容顏絕世,草木失春!
唐林靜靜的站在遠處,沒有上前打擾。
過了少許,趙孜然抬頭看見了他,溫柔一笑。
已經被發現,唐林便慢慢靠近,趙孜然道:“今日遇到,就再送我一首詩?”
唐林心裡一陣抓狂,又做詩?
又讓我做賊,這是文賊!
心裡抓狂,但面色如常,腦子裡飛速的搜索,適合這滿園春色的詩。
過了一會,點了點頭,向前走來。
“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鳥啼。
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
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
秋千慵困解羅衣,畫堂雙燕歸。”
他走一步,念一句,也走到面前,這首詞也念完。
“這是首詞?”
唐林點頭。
趙孜然點了點頭,忽然微笑問道:“唐公子,你有如此詩才,不該留在這偏僻煙城,有沒有考慮過上京?”
“上京?”
“你沒有上京的打算麽?你要一直留在這裡麽?”
“這個......我也沒法估計,計劃沒有變化快,世事無常,也許我真的會去京城。但也許不會。”
唐林用力搖了搖腦袋,怎麽現在多了個“才子”頭銜,偷古人詩裝逼,不知不覺的說話都古裡古怪的。
這妮子為什麽問我要不要上京之事?
她是京城的?
她留著我給的荷包,見面就要詩。
她是喜歡詩詞,還是對我有意?
畢竟自己溫潤如玉,才高八鬥,這在古代可是最能吸引有絲書卷氣,讀過詩詞的女生的芳心的。
稍一猶豫,挨著她坐在草地上,一落身,淡淡的幽香飄來。
唐林再次血熱,全身出現酥麻的感覺。
靠近美女的感覺沒那麽美妙。
緊張......
趙孜然低頭看了看兩人的距離,微微一笑,問道:“你是想進入白衣?但是通過詩論會這種方式進入白衣,耗費日久,而且晉升緩慢。我得知你曾與一代宗師敦儒先生有過淵源,你何不入京前去拜訪,另外馬上就到了秋闈大考。你若是能位列三甲,就可以直接五品白衣,留在京城了。”
她怎麽會知道唐家和敦儒大師的早年淵源?還有,她話裡話外希望我去京城......
心裡莫名的欣喜,忍不住問道:“我留在京城後人生地不熟,你會照顧我嗎?”
話出口感覺有些唐突。
趙孜然溫柔一笑,“你們唐家京城勢大業廣,還用得著我照顧你?”
知道唐家在京城的狀況,還知道敦儒大師的事情,這個女子身份背景絕對不簡單!還有她的父親,當日在鳳凰城有過一面之緣,那個青衫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淡然之氣,且武功奇高。
唐林見她沒有因為剛才的唐突而生氣,而且笑容越發溫柔,心跳有所加速,內心深處一陣陣得意和歡喜,忍不住道:“如果日日可以見到,別說京城,便是刀山火海又如何。 ”
趙孜然身子明顯動了一下,沒有看他,身子前傾,肘臂碰在腿上,輕輕的碰來碰去。
剛才那句話很露骨,不知道她有沒有惱怒,如果沒有,或許還可以更近一步。
唐林有絲緊張,生怕她突然翻臉。
“真的麽?”
過了許久,趙孜然擠出三個字,仍舊不抬頭看他。
不過這三個字並不是害羞之下的溫柔聲音,竟似有惱怒和陰冷。
唐林有些捉摸不定,沒有回應。
“我這個人,從來不會說無用之語,也從來不會說謊語或者無法兌現的瘋話,更不準有些人這樣。”
唐林能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同。
看她的臉頰,她是帶著微笑的。
聲音也很溫柔平緩。
但是卻給人一種無形中的果敢與決絕。
令人心底生出涼意。
不過看著面前的這溫柔佳人一副羞澀模樣,還有臉頰迷人的酒窩。
心中柔腸翻轉,身子一熱,道:“我也一樣,從不說謊語或者無法兌現的瘋話。”
趙孜然“咯咯”一聲輕笑,扭頭看他,“你這個人很莫名其妙,跑來跟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伸手收起夾在腿之間的薄紙,站起身子走去。
扭頭一刹那,看到她潔白無瑕的臉龐,有一抹紅暈。
趙孜然已經走遠,去和唐青、趙勝男談話。
唐林癡癡的坐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抬起頭,隻恍惚覺得那三位女孩,說了幾句,忽然同時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傳出一陣動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