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早,那青年便醒了。
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迷迷糊糊地穿上一件置於屋一角的僧袍,直愣愣地跟著一群光頭走出僧舍,被他們裹挾著進入食堂。
直到這時,青年才醒過盹來。
發現自己左手拿著一隻饅頭欲咬,右手高舉筷子——
咬一口,素齋真好吃!
抬頭,猛然發現一張大黑臉,是真由:他眉頭半皺,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他,嘴角微微抽搐著——
“我找你半天了,你為什麽在這裡?”
青年不好意思地一笑:
“他們都往這裡走嘛,把我也帶過來了。”
“那你為什麽穿著僧袍?”真由不自覺加大了音量。
“僧舍裡自帶的啊。”
真由用大手揉了揉鼻子,平緩下自己複雜的心情。
“好,吃完和我來,有事要和你說。”
青年點了點頭,自顧自吃起來。
筷子越夾越快,越夾越快,越夾越快……只見這人不斷重複著起身取食物,坐下開吃,起身取食物的過程。很快,這一桌的饅頭就吃完了,比別桌要快上幾乎一倍。
已經吃了十人份的食物!周圍的僧人們也從從來沒注意過這個好像和他們沒有什麽區別的人,變成了每個人都抬著頭,半張著嘴,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這人是誰?”“不知道,我也沒見過。”“臥……我從沒見過這麽大飯量的人。”“他是怎麽回事?最能吃的武僧也吃不了這麽多啊?”“是啊是啊,海黃也夠嗆。”
海黃,是寺廟中公認飯量最大的一個武僧。
青年隻覺自己開始還好,真正吃了幾口之後,仿佛越吃越餓,肚子仿佛變成了一個黑洞,無論什麽也填不滿,一停下,就仿佛抽搐一般,痛感不亞於把胃拽出來在砂紙上摩擦。
所以他停不下來。
青年自己也有點驚慌,但更多的是好奇和興趣:
還有這種事?什麽原理?是自己的問題?外界的影響?和穿越的過程有關系嗎?
自己前世的飯量也就正常,甚至比常人還要小,這種仿佛化身巨蟒吞噬一切的感覺……
真有意思。
有僧人匆匆上報,引的都監也來查看,他眉頭一皺,走到青年身旁:
“我好像從沒見過你,你是我們寺院的人嗎?”語氣輕輕的,卻又有種不可置疑的威嚴感。
那青年一回頭,看見一張瘦削的臉,眉毛很濃,眼窩深陷,下面是一個與他的臉不太協調的大鷹鉤鼻,嘴唇緊抿著,那兩眉一皺,仿佛能拚接在一起一般。
老實說,這人身上有一種洗不脫的陰騭感,被他注視的時候,就像被一隻真正的老鷹盯上一樣。
但那青年當然沒怕的,反而笑了笑,說:
“我是昨天晚上剛來的啊。”
青年左思右想,自己在這個世界初來乍到,也沒什麽熟人可以投奔,不如就在這個寺裡住下,何況這裡的素齋還挺好吃的。
他也不管寺裡要不要收留他,完全已經把自己當做寺裡的人了
“剛來的?還是晚上?晚上寺門不開,你是如何進來的?”都監覺得這人怕不是腦子有些問題,撒謊都不思考一下。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語氣嚴厲幾分。
“他是飛進來的。”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真由自飯堂大門轉入門內,製止了這頗有火藥味的對話。
“飛進來的?真可……”一個笑字還未吐出,
都監忽然看到真由大臉上認真的表情,頓時一愣,神色陰晴不定。“你是說他自天而降,如此神異?” 真由緩緩點頭:“此時我已上報方丈,方丈言此子與我佛有緣。”
都監的臉瞬間平靜下來:“既如此,那便罷了,不過小事而已,想我天下第一大寺,也少不了這幾個饅頭,終究不過與人吃的物件罷了。”說罷,還向真由及那青年點頭致意。
真由卻沒有回應,匆匆領了青年離開,仿佛有意避開他一般,不願與之多接觸。
青年倒也隨他出去了,其時已吃過整整三十二個饅頭,那胃裡的難受勁倒也抵消大半。
換句話說,勉強吃了個半飽。
出去之前,不忘向都監笑笑,權做禮貌的回復。
畢竟從他模糊的上學時候的經驗來看,搞好食堂阿姨的關系,有時比搞好和老師的關系更重要。
真由領了他到一間大殿中,應該是一間供奉佛祖的偏堂。
不愧是天下第一佛寺,即使是偏堂,也有種磅礴的氣勢。
只見那:階台高聳,青松外植;紅漆似火,燃盡天下不足誇,石柱如玉,兩人環抱不得已;堂上是,檀香案上有金爐燒,堂中坐,好一尊金閃閃大佛!
真由疑遲了一瞬,對青年說:
“你真願入我寺為僧?”
“是啊。”
“文僧武僧?”
“武僧。”
“那好,今天方丈對我說,如果你願為武僧,便由我收下你做徒弟。我是這金剛寺首座,你便是我大徒弟,你以後喚我首座或師傅皆可。”
“師傅。”青年毫不猶豫。
真由和尚笑著點頭,說聲:
“哎。”
兩人便成了師徒。
“按我們金剛寺的輩分,該你是‘海’字輩,從此之後,你的法號就是‘海青’。”
“好。”海青回答道。
落了發,點了香疤,儀式從簡,海青算是正式成了金剛寺的一名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