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的倪宏及時收力,不然李七定要吐血不起,見李七起身,也不搶攻,垂手而立,只是輕笑。
“屁股摔開了麽?”
李七心頭不服,拳擊比賽可不曾用腳,看來自己身體孱弱,不能以力抗戰,隨即大喝:“再來。”
卻是主動靠了上去,雙腳來回小跳,不斷變換,身體靈活多變,配合軍中的擒拿功夫,竟與倪宏纏鬥數招不敗,拳掌相交間,李七一沾即走,不以蠻力抗衡,隻去拿捏關節處,但接上手才發現倪宏勁力蠻橫,剛剛擒住關節,便被震開。
“有趣,這又是什麽功夫?”
李七腳下不停,嘿嘿笑道:“散打擒拿手,我自創的。”
他恬不知恥的說完,不等招呼,前腳向前滑動,後腳緊跟,提起前腳擰腰調髖,飛身橫踢,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眨眼間便到倪宏身前。
倪宏又豈非泛泛之輩,右拳直衝,一式“開門見山”硬碰李七,一聲悶響,二人隨即分開,李七再次摔落在地,而倪宏也倒退一步,面有豫色。
倪宏從頭至尾,使將的都是太乙五行拳,也是龍虎山的功夫,每日勤練,已不可小覷,眼前的少年好似未曾習武,但步伐靈動,聞所未聞,手中的功夫與武當擒拿手有些類似,最後的側踢也深有門道,竟能調動全身氣力於一點,這也是他自創的,看來少年人悟性頗高。
李七摔的生痛,頭暈目眩,氣血翻騰,險些都爬不起來,但好在還算堅韌,部隊的苦練可比這要痛楚多了,深呼吸幾口,李七慢慢調整氣息,又擺開架勢,看向倪宏。
“還來?”
倪宏有些詫異,他已經教訓了李七,解了心中的怨氣,準備收手,卻不料這個少年不肯罷休。
李七點頭,雙方再次擺開架勢,而李七一改守勢,搶攻出手,招招奔著膝關節和咽喉,不追求力量,速度極快,卻又是換了一套陣勢。
倪宏好奇他的功夫,便與他招架,腳上剛動,李七抬腳便揣,直奔膝蓋內側,這一腳若挨實,怕也不好受,他撤腿沉肩,一記八極拳中的“貼山靠”撞了過去,見他肩頭蓄力抖動,李七早有防備,回身後撤同時雙指屈起,鑿向肩頭。
貼山靠勁力本已力竭,恐被李七所傷,但倪宏絲毫不慌,右肩極速抖動,寸豪間再次發力,正是太行山拳法“峰回路轉”,李七不備,右手指間劇痛,倒退一步,悶哼出聲,此招若是運用內力,自能讓李七指斷骨碎,再能抗衡,但雙方僅憑肉身,李七勉強能夠應下。
倪宏還未收肩,卻見李七倒退的同時,左手握拳,再鑿其右肩,自己送肩上前,已來不及變招,左手便要去擋,但李七早有準備,退後時便甩動左臂而來,終究是被他得逞,但倪宏也算經驗豐富,見已難招架,半途變招,一式“毒蛇出洞”打在李七胸口。
雙方吃痛下,齊向後退,一時大意,竟被李七擊中,頓時右肩酸麻,難以恢復,心頭有些羞愧,習武近二十載,酷暑寒冬,都不曾懈怠,此刻卻被這小捕快打傷,雖然確有留手,但仍覺慚愧。
而李七胸口鎮痛,呼吸都有些急促,臉上卻笑容燦爛,得意的看著倪宏,若不是他灰頭土臉,狼狽不堪,還以為被他得勝。
眼前的笑容燦爛,倪宏卻覺諷刺,慚愧變為惱怒,直接大踏步上前,李七見狀,連忙高呼:“不打了,不打了。”
倪宏笑容滿面,比起李七的狼狽模樣,更為燦爛耀眼。
“在我的地盤,
可由不得你。” 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李七這才坐下,眼角烏青,雙腮紅腫,沒好氣的喊道:“茶呢?這就是倪老前輩家的待客之道嗎?”
倪宏滿眼笑意,這才感覺完全出氣,聽他提到父親,又冷冷道:“看來臉上的傷也不痛。”
李七連忙求饒,倪宏也不再小氣,揮手間便有茶水奉上,正了正臉色,這才開口:“京城最大的布料作坊便是蘇家,那批道袍、道鞋也是從蘇家定製,但這些並不是緊要的信息,你問來也無用。”他上次陪同驗屍,此刻也有些好奇案情,不由說出心中想法。
“你不懂,往往細節裡隱藏的信息尤為重要,細節決定成敗。”
倪宏不置可否,譏笑道:“那你說說,鞋子裡藏了什麽信息?”
放下茶杯,李七彎腰脫鞋,將鞋底露出,對向倪宏說道:“你看到了什麽?”
鞋底自然很是髒汙,許是多日奔波,鞋底已經磨平,只剩薄薄一層,再過些時日,只怕就要穿底。倪宏端坐主位,遠遠看著,根本不曾靠近,頭還下意識向後歪,也不知他是何意,搖了搖頭。
李七見狀,直接湊了過來,舉起手中的髒鞋,笑道:“你要湊近點仔細看。”
“回去。”
倪宏不光出言厲喝,伸手就是一招“排山倒海”,掌風中蘊含巨力,李七踉蹌著被推到門口。
他也不再胡言戲弄,直接說道:“古代......呸,十方鞋鞋底大多是葛布織縫,耐磨性較於木質鞋底較差,穿不得多少時日便會磨平。”
“陳大山家門口的腳印紋路清晰可見,凶手在京城亂竄,鞋底紋路依舊完好,說明剛換新鞋,京城鞋鋪很少出售此鞋,那他肯定是從道觀中得來,只需要查一下,生產作坊的訂單,最近是給哪家道觀出貨。”
倪宏頗為驚訝的看著李七,他自問無法聯想到這些,但還是疑惑說道:“如果是很久以前定做的呢?”
李七搖了搖頭,從身後拿出一隻十方鞋,這是他昨天從清風觀道士身上扒下來的,他將鞋底攤開,輕聲說道:
“這是清風觀一個小道給我的,鞋底紋路不同,我又問過觀中道士,說是去年在蘇家定做,而凶手的鞋也是在蘇家定做,那顯然是蘇家作坊在今年更換模具,所以凶手的鞋定是今年的新鞋。”
一番推理,倪宏聽的目瞪口呆,捕快的腦子都這麽好使嗎,見李七胸有成竹,想起那句,細節決定成敗,不免由衷讚歎:“李兄弟才思敏捷,智慧過人,區區捕快實在太可惜了。”
李七宛然一笑:“在下不喜死記硬背,不然早已是狀元之身,何苦在此奔波勞累。”
誇你兩句,你就喘上了,你以為朝廷是你家開的。
事不宜遲,備馬後,二人就徑直前往蘇府,李七倒是第一次騎馬,前世摩托車騎的賊溜,駕駛技術也算不錯,掌握好姿勢,倒也慢慢適應,不至於一頭栽下。
蘇府宅邸也在內城,盞茶功夫,便已到此,馬匹有些顛簸,李七隻覺屁股酸麻,也強忍著與倪宏叫門。
蘇婉兒終日處理瑣事,此刻也在家中,清湯掛面,不施粉黛,倒別有一番韻味,聽聞李七拜訪,略感疑惑,便吩咐管家先行接待,更衣描眉,便來到會客廳。
佳人親迎,二人自不敢怠慢,起身致禮,唐突莫怪後,李七便說明來意。
蘇婉兒沉吟片刻,說道:“雙方商貿往來,本不便對外人透露,但李捕快一心為民,蘇氏自當盡力,只是不可帶出蘇府。”說完,便吩咐一旁的管家取來帳簿,交給李七。
李七還在咂舌古代人磨磨唧唧,說話也不痛快,便有家丁奉上香茶,李七也不客氣,端起茶杯向蘇婉兒示意, 便牛飲起來。
兩杯茶下肚,管家取來帳簿,李七便不理二人,直接翻看起來,倪宏則與蘇婉兒交談甚歡,卻是滿嘴客套話,李七也懶得聽他們尬聊,準備仔細研究手中的帳簿。
看了兩眼,僅僅兩眼,李七就抬頭看向二人,倒不是二人談話有多精彩,而是他看不懂,他尷尬的摸了摸頭,便插起嘴來:“蘇......蘇小姐,詩詞歌賦倒難不倒在下,只是這帳簿......能否幫忙給在下講解講解。”眼前的女子似乎不曾經過歲月的洗禮,夫人二字實難出口。
蘇婉兒愕然的看向他,也不理他的牛皮,點頭允諾,接過帳簿後,隨意翻看幾頁,便輕輕合上,直接開口說道:“三個月前,城外的白雲觀采買過一批道袍、道鞋,再無其他人從蘇家定製過。”
白雲觀,位於白雲山頂,仙氣繚繞間紅白相間的建築林立,張守林帶著單霄鋒與崔大春二人正朝山上趕去,身後跟著大批刑部侍衛,行動間兵甲相擊,路上香客紛紛避讓。
今日午間,從同濟藥房的掌櫃處得知,每月白雲觀都有一老道采買肺病藥材,而白雲觀也確實有通行各城的路引,張守林不敢延誤,調動人馬,便策馬狂奔而來。
到的門前,眾人魚貫而入,侍衛立即分散,手中明晃晃的官刀嚇人非常,大廳、廂房、見道就擒,遇人就抓,見官兵至此,少有敢於反抗之人,幾道想憑武力敵,便被武功高強的侍衛圍攻,身中數刀,一時間,道觀四處慘叫連連、道家聖地被鮮血侵染,三清法相也只能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