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見他神情柔和,頗有禮貌,因為害怕緊握的雙手也緩緩松開,猶豫了下,還是說道:“拙夫上工去了,隻留我這個婦道人家,多有不便,官爺能否午時再來。”
這句話她說的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李七突然生氣。
李七想了想,又輕聲笑道:“我不進屋,就站在這裡問幾句話,多有打擾還望贖罪。”
“不敢,那......官爺便問吧!”婦人見他堅持,又言到不用進屋,便答應了下來。
李七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消失,沉聲說道:“你知道陳大山嗎?”
婦人又害怕地將雙手攥在一起,暗黃的臉上神情又緊張起來,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死了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你們家與他有什麽過節,我只是例行詢問,你知道什麽說什麽即可,不用緊張。”李七淡淡說著,邊打量這個矮房。
這一片房屋錯落,但基本都是連在一起,四五戶才劃分一條窄巷,有點像迷宮,他也是走一路問一路才找到這裡。
氣氛有些嚴肅,婦人似乎有些氣喘,似乎身體不太好,她靠在門上,雙眼有些不敢看李七銳利的眼神,低頭說道:“他與拙夫同在碼頭做工,前不久向我家借了一錢銀子,拗不過他耍無賴,便借給他了。”婦人身體似乎真不太好,站在那裡說了幾句就有些氣喘,她喘了幾口氣,又繼續說道:“我長年臥病,需要使錢抓藥,拙夫便去向他討要,不知怎的就打了起來,至今也沒還這一錢銀子。”
李七靜靜聽她說完,又看了看婦人神情,有些哀怨,似乎仍在可惜那一錢銀子,一時間也沉默不語,但案子終究還是要查的,他的聲音更加柔和了:“多謝大嫂。”
他回憶了下卷宗,記起陳大山的死亡時間後,又說道:“五天前的晚上,你丈夫......額......你夫君在哪?”
婦人頭向左側微偏,回憶道:“那晚蘇家布行來了批貨,他被喊去卸貨了,早上才回。”說完,她突然神情微變,有些慌張的看著李七道:“官爺,你不會是懷疑我家男人殺了他吧,雖然他欠錢不還,但我們也做不出這等惡事啊。”
她有些驚慌失措,竟是想當場跪下,李七也顧不得禮節,連忙上前攙扶,嘴裡說道:“大嫂不必如此,我只是簡單問問,不會胡亂栽贓的,你且放心。”
她被扶起,雖然聽李七這樣說,但眼神中仍然滿是擔心,李七不認為是他家所殺,那個陳大山死時,身上還揣著二錢銀子,凶手並未拿走,而看他們窘迫的處境,顯然急需用錢,若真殺了人,肯定會將銀子取走,李七雖然篤定,但保險起見,決定等會還是去蘇家布行查查記錄。
額......蘇家布行。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道婀娜的身影,可以讓人少奮鬥三十年的女子。
離開後,他又一路打聽前往下一處,不得不說,這個陳大山真不是東西,可謂是仇家遍地,也得虧他算是身強力壯,不然估計早就被人打了悶棍,不敢囂張。
連續問了數家,基本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像那家一樣欠錢不還,就是酒醉打人,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整整一天,李七才走完了分給自己的幾戶人家,而別人看見官差都沒什麽好臉色,一杯水都沒喝到,早已饑腸轆轆,但已經來此,而案發現場就在附近,他還是決定先去看看。
前幾天下了雨,地面有些泥濘,李七雙腳沾滿汙泥,
就連褲腿上都有點點泥垢,他還是一路打聽過來,正站在陳大山門前的窄巷。 案發的巷子在另一邊,他直接踩著泥就走了過去,已經過了數天,地面上又全是汙泥,已經看不出什麽痕跡,這邊的牆都是泥磚,摻雜些稻草、碎石也算堅固,李七沿著泥磚牆慢慢查看,想要找些現場搏鬥的痕跡,以陳大山壯實的身板和豐富的打架經驗,雖然沒有學過什麽招式,但應該也不會被一招斃命。
牆面很不規則,很難查到些什麽,即使有些劃痕,此刻也無法判斷是什麽時候留下的,但李七仍然看得很仔細,倒把前世認真堅持的心態帶了過來。
他發現了陳大山倒地的位置,牆面上有一個單手五指抓痕,最下方有些被蹭過的痕跡,這與卷宗記錄的一樣,巷子較窄,應該是被抹喉後,身體無力支撐向後倒時,在牆面上留下的。
天色有些見晚,李七仍然一無所獲,便打算放棄,正欲走時,突然聽見女人的尖叫聲,身為捕快,自然不可能當聽不見,他立刻聞訊前去,發現聲音是從陳大山家隔壁傳來,兩家只有一牆之隔,離案發地點也不過區區數米。
推了下大門,發現大門緊鎖,裡面哭喊聲陣陣,還有男人的怒罵聲,李七不敢猶豫,抬頭看了下,感覺門牆有約三米高,而土磚牆砌的不規則,有不少凸起,李七順著凸起就往上攀爬,爬到一半眼光一凝,站在牆頭他聽的更清楚了,窗戶沒關,他清晰的看見一個男人已經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正將一個女子壓在床上,嘴裡還不停怒罵。
“臭婆娘,給老子閉嘴。”
聲音似乎有些耳熟,但李七不管,頓時勃然大怒,火冒三丈,直接從牆頭跳下,拔出腰刀就破門而入,嘴裡也怒罵出聲:“媽的,給老子住手。”
那個男人回過頭來,雙腳踩在地上,竟然是賀昌濟,而李七已經衝了過去,趁他還未站穩,一腳踹了過去,賀昌濟頓時摔倒在地,褲子都沒來得及提上,那話兒還在空中搖晃,李七又一腳踩在上面,賀昌濟如同殺豬般的慘叫聲響起,李七充耳不聞,直接將刀橫在他脖子上再次怒罵:“你個畜生,也配穿這身衣服。”
一切都在須臾之間,賀昌濟還未反應過來,刀就橫在他脖頸處,下身劇痛,待他看清眼前是李七後,竟然直接怒罵:“小王八蛋,你要造反嗎?快給老子讓開。”
床上的女子姿色頗好,衣服已經被撕爛,她裹在被褥中,仍然低聲哭泣。
原來賀昌濟聞訊到此,見婦人獨在家中,姿色頗好,一時色心大起,就去勾搭,不料婦人嚴詞厲拒,出聲怒罵,賀昌濟心頭火起,就欲用強,真乃禽獸也。
李七根本沒搭理他,手中用力,叱道:“給老子閉嘴。”他也知道,若不是自己抓住機會,以他如此年紀就能當上捕頭,身手定然不差,自己肯定敵不過,手中腰刀也不拿開,仍然壓在賀昌濟肩頭。
賀昌濟脖頸處鮮血直流,已經被刀劃破皮膚,若稍稍用力,就要與那陳大山一樣被抹了脖子,嚇得他驚恐地看著持刀的少年,嘴裡隻敢喃喃:“你......你......”卻是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邊的動靜頗大,崔大春也聽見跑了過來,身後還跟著那個兵馬司的吏目。
“小七,放下刀,發生什麽事了。”
崔大春沒想到會看到眼前的場景,愣了一下,才大聲向李七喊話,但卻見他充耳不聞,只是輕聲說道:“這個畜生想強行汙辱她。”
李七雖然是現代人,也知道古代女子對名節是很看重的,即使是現代這種事對女人的名聲也是不小的打擊,他雖然說不上嫉惡如仇,但前世身為軍人,現在身為捕快,遇到這種不平事,這類人渣,他肯定是要路見不平,挺身而出的。
這邊的動靜鬧得很大,已經有不少人在門口探頭,只是不敢進來。
蘇婉兒可以說是個好老板,也很能乾,許多事都會親力親為,在碼頭檢查布料顏色、數目,又清點了帳目,就要離去,又聽聞腳夫王全娘子在家又發重病,昏迷不醒,自己趕著馬車前來,隨同護院、家丁準備親自接送到醫館。
路過此處,見眾人聚集,便打發家丁查看發生何事,聽聞有捕快差役欺負弱女子後,也是氣憤難當,蘇家雖然是商賈,但產業極大,也有叔伯在朝為官,自是不怕,竟然親自前來,準備為受害者撐腰,討回公道。
在崔大春好言相勸下,李七最終還是收回了刀,賀昌濟在兵馬司吏目的幫助下,穿好衣服,感覺下身仍然作痛,也不說話,一雙怒目死死盯住李七,似乎要噴出火來。
蘇婉兒在護院的擁簇下直接進門,床上的女人已經要完全鑽進被褥了,只是仍然有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傳來,她柳眉倒豎,臉上一團煞氣,直接開口:“身為朝廷官差,竟如此惡行,我定會向刑部言稟,治你們的罪。”說完,便吩咐身旁的丫鬟慰問床上的婦女,床上的婦女也隻鎖在被窩輕聲哭泣。
她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直接一杆子打翻四人,三個捕快,一個吏目欺辱女子,她已經準備直接向刑部衙門聲訴。
賀昌濟被蘇婉兒叱責,也不敢回話,作為本縣的捕頭,他認得眼前的女子,知她勢力雄厚,不是自己能得罪的,又惡狠狠的看向李七,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給我等著。”說完也顧不得脖頸處還在流血,直接快步離開。
在丫鬟的溫言詢問下,婦女斷斷續續的抽泣著將事件經過說與她聽,丫鬟又好言勸了幾句,便回來向蘇婉兒低聲輕語。
聽完,蘇婉兒看著李七眼前一亮,她原本以為四人都在欺辱婦女,沒想到是李七救了這個女子免於受辱,心頭略為觸動,輕聲道謝:“婉兒替她多謝公子,不知如何稱呼?”
“無妨,在下李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