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靈芸前幾天就來過,但李七一直昏迷不醒,她一個女兒家也不能久待,便每日抽空偷偷來照料片刻,今天一早卻發現李七不在家,暗道他應該是已經蘇醒,便馬上回家親手做了豆腐腦,趁母親不備才偷偷送來。
李七身材雖不高大,但也身高五尺,加上面容清秀,常年閉門讀書,膚色也算白皙,雖稱不上溫潤如玉,謙謙君子,但也算是朗眉星目,俊俏少年了。
面前約莫只有十六的少女兩腮微紅,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顯得有些羞怯,直直的將瓷碗遞到李七面前,也不抬頭,輕聲道:“這個我......做的,給你吃。”
碗中的豆腐腦隨著少女的動作輕輕晃動,好似誰的心一般起伏,李七看著滿滿一碗豆腐腦,頗為感動,他前世父母早亡,很少有人專門給他做飯,這一世更是孤家寡人,想了想便伸手接過,輕輕道謝:“多謝芸兒妹妹!”
碗中配了杓子,看來少女也很細心,李七也不客氣,舀了一大杓便送進嘴裡,豆腐細膩,摻加了醬油、香油用來調味,唇齒留香,咬動黃豆,軟中有脆脆中有軟,口感極佳。
“好吃嗎?”
糯糯的聲音,有些怯怯的響起,李七這才回過神來,笑道:“很好吃,再次謝謝芸兒妹妹。”
田靈芸臉上也掛著甜甜的笑容,臉頰更紅了,這才敢抬頭看向李七,見他眉眼皆是笑意,明眸盯著自己看,又害羞的低下頭,輕輕道:“那就好,你......吃完了把碗放在那裡,我抽空來拿。”
說完,好像再也不敢待在這裡,小跑著離開了,李七聞著手中豆腐腦的香味,看著她的背影和跑動時飛揚的青絲,突然感覺穿越也還不錯。
大仁王朝以武立國,號稱仁義之師,統一後便以“仁”為國號,至今已有三百余年,正是國力鼎盛時期,作為大仁王朝京城,一等一的超級城市,治安管控不可謂不嚴,但即使如此,仍發生這等驚世駭俗的連環凶案。
第二天,李七一覺醒來,研究了半天,總算將一身捕快服穿戴整齊,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藍色衣料上繡的什麽動物,頭上的傷口雖還隱隱作痛,但也好了大半。
崔大春早早就來了,二人用過早飯便徑直去了內城刑部衙門。
內城居住的都是些達官貴人,王孫公子,自然規矩條例眾多,街道也較為寬闊,房屋也頗為氣派,而刑部同多數直屬衙門一樣,也設在內城,崔大春知道李七第一次來內城,不停講了些注意事項。
說話間,便來到刑部大門,高高的石階,兩隻俯瞰地面的石獅,左右各站手持長刀的衙役,無不彰顯著刑律衙門的威嚴。
崔大春快步上前,笑著拱手說明來意,又拿出腰牌驗明身份,便有人帶著他們前往側廳。
雖說是側廳,但李七大概估算,也有近百平米,此刻已有不少人站立,看服飾應該都是各縣的捕頭,倒也有約莫七八人穿著打扮不同,李七想了想,應該是京城兵馬司的人員。
他還在那裡細細打量,崔大春已經看到熟人了,笑道:“何捕頭,您來的倒早,可有什麽消息?”
何忠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身材高大,身上的肌肉隆起,寬大的衣服都顯得有些緊身,顯然是練家子,也看到崔大春與李七二人進來,回笑道:“據說此次是由刑部尚書劉大人主導,侍郎張大人牽頭,咱們這些人全部聽從刑部侍郎的指派。”
“另外聖上還派了魏齊魏公公參與,
以便隨時上報案件進度。” 李七打過招呼後就不再出聲,只是聽二人談論,同時也在思索碎屍案應該從何查起,他雖然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刑偵知識,但在部隊上或多或少也有所接觸,要想查明一個案子,必須先知道凶手的殺人動機,而幾個死者身份完全不同,秀才亦有,力夫亦有,根本毫無聯系,看起來似乎沒有動機,就是隨機殺人。
若是隨機殺人,在這個沒有監控、DNA技術、大數據的時代,很容易就會變成懸案,最後不了了之,所以犯罪現場及周邊的勘查和仵作的驗屍結果尤為重要。
李七正在回憶自己所知道的刑偵手段,有三個男人走了進來,眾人登時噤聲。
一個面皮白淨,身穿滌綸灰袍,戴著頂藍色帽子,看著有些陰柔之氣,應該就是聖上指派的公公。
另外二人身穿緋袍,官服上繡著孔雀,另一人繡雲雁。
“諸位,本官刑部侍郎張守林,這位是尚書大人劉大人,這位則是魏公公。”身穿雲雁官服的年輕男子向眾人介紹,便靜立一旁。
刑部尚書劉彥謙,端在正堂,捧著白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臉色凝重,輕聲道:“碎屍案已有月余,每周都有百姓遇害,不知凶手是否再次作惡,聖上下令七日內抓住凶手,本官已然允諾,諸位自是各縣精銳,經驗豐富,不知能否七日內捉拿真凶?”
“卑職自當盡力而為。”
眾人齊聲,劉彥謙點了點頭,又說道:“守林,此案交由你全權辦理,待會便將卷宗細節說與他們。”
張守林三十出頭,雖掌管刑部律法,卻一身文氣,他應聲說是,便取過卷宗,與眾人分讀。
四名死者,分別是永安縣的力夫,沒了右臂;永威縣的鐵匠,沒了左臂;永寧縣的腳夫,沒了右腿;最後則是內城的秀才,沒了頭顱。
四起案子只有永威縣有一醉漢看到凶手,但他形容凶手青面獠牙,面似惡鬼,也不知他是否酒醉昏眼,不可全信。
張守林簡單介紹完,又頓了頓,說道:“此案目前的疑點便是凶手為什麽要殘缺屍首,動機何在,諸位心中有何想法,也可暢所欲言。”
李七仍在沉思,雖然說辦案要大膽假設,小心推理,但眼下毫無頭緒,根本無從說起,他覺得需要去犯罪現場調查走訪一番,卻聽見有人開口:
“卑職認為凶手應是報復殺人,殘缺屍體該是泄憤,可以將調查方向放在四名死者的交匯處,查看是否有人同時與它們交惡。”
不知是哪縣捕頭出聲建議,看樣貌倒是個英氣勃發的青年。
“你是?”張守林問道。
那人回答道:“卑職永寧縣捕頭賀昌濟。”似乎想在朝廷官員前表現自己,又說道:“卑職調查發現,本縣死者雖然是名腳夫,但性格暴躁,經常與人鬥狠,招惹了不少仇家。”
“那你有無調查,結果如何?”卻是正與劉彥謙細語的魏公公聽聞,突然出聲詢問,他聲音尖細,雖聲音不大,眾人也能聽清,其實他受聖上所托,一是隨時匯報案情,二也有些監管督促之責,自想辦的漂漂亮亮,在聖上面前爭臉,此刻不免開口問到。
賀昌濟趕忙向前幾步行禮,言語恭敬:“啟稟魏公公,卑下已經在著手調查,想來不日便有眉目。”
“好!若能以此為線索,咱定會上報聖上記你一功。”這位魏公公笑著說道,看其面貌還有些和藹之色。
李七好奇的打量這個魏齊,他活了兩世,第一次見這種第三性別的人,看他也不像電影中演的那般尖酸刻薄,看來電影電視不可信。
眾說紛紜,一群人簡單地議論一番,尚書劉大人便起身告別,與魏齊喝茶歇息去了,看來他也是個甩手掌櫃。
張守林簡單地安排了調查方案,囑咐每日巳時到此匯報案情,便讓眾人散開,按照預定方案前去調查。
他們共二十余人被分為四組,分開調查,遇到難以處理的問題也可立馬上報侍郎張大人,他與崔大春及兵馬司一人被分去調查永寧縣的腳夫,而領頭的正是剛才說話的賀昌濟。
離開刑部後,他們一行五人便前往永寧縣,賀昌濟是永寧縣的捕頭,對同為捕頭的崔大春還算客氣,但對其它三人就頗為嚴肅,雖官不大,但架子十足,他與崔大春閑談幾句後,便對身後李七三人說道:“你們此次全程需聽我命令,不可肆意妄為,耽誤了案子,怕是擔當不起。”
李七沒什麽頭緒,也想知道四名死者間是否存在聯系, 也沒反對,與另外兩人同聲稱是,便跟著來到了永寧縣。
永寧縣依靠碼頭,死的那個腳夫叫陳大山,五天前死的,一劍抹喉,是最近的死者,平日就在碼頭替人拉貨,做些苦力,屍體是在自家房屋前的小巷中發現的,正好當晚是個雨夜,現場被雨水衝刷,也沒有多余的痕跡,凶發現場是一無所獲。
靠近碼頭不遠處有一片低矮平房,因房租低廉,許多碼頭工人便住在此處,賀昌濟其實根本沒去調查,但手中還是有個名單的,他將眾人帶到此處,便下令分開走訪與陳大山有嫌隙的人家。
李七來到一處平房,房屋低矮破舊,空氣中更是有淡淡的臭味,他覺得此處居住環境實在太差,不像是會出連環殺人犯的地方。
按照前世心理學家分析,能夠犯下連環殺人案,且不留下蛛絲馬跡的必定都是高智商人群,有一定的經濟基礎,一般不可能是些腳力工人,但事無絕對,他還是輕輕敲了門,準備認真詢問一番。
門從裡面打開,一個皮膚暗黃,一身破舊布衫,腳步略有些虛弱的婦人出現在門後,她先是看了看李七身上的捕快服,又看了看其腰間的官刀,眼神中有些害怕,輕聲問道:“官爺有何事?”
李七上下打量完,覺得他眼中的害怕應該屬正常現象,古代的百姓應該都是怕這些官差的,生怕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謀取錢財,看資料這家男人姓王,他臉上略帶溫和,聲音盡量柔和:
“王大嫂,官府查案想向您問點事,不知可否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