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變故讓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還以為他們酒醉摔倒,酒醉的眾人也沒聽見李七的那番話,但只有崔大春一直關注著李七,此刻連忙推開趴在他身上的女子,將李七拉開,見李七雙眼圓瞪,死死的盯著賀昌濟,不停喘著粗氣。
而另外一個,肚子上插著一柄短劍,同樣雙眼圓瞪,手半抬在空中,指向李七,喘息聲如破舊的風箱,嘴裡發出“呃呃”的聲音,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後空中的手臂無力垂倒,頭一歪,便沒了動靜。
崔大春立刻伸手探其鼻息,發現氣息全無,已經命喪當場,魂赴黃泉。
“啊!”
女子的尖叫聲將眾人驚醒,再一看倒在地上的賀昌濟,小腹上一柄短劍,鮮血橫流,臉上還掛著淺笑,顯得有些詭異,眾人酒醒大半,立刻圍上去。
李七深呼吸幾口氣,不理會簇擁在賀昌濟身邊的眾人,雖然安排有些倉卒,但過程很順利,他也想光明正大的發出挑戰,用實力正面擊潰對手,但他等不了,賀昌濟將目光放在田靈芸身上後,他就有了這個想法,其實也是沒有辦法,賀昌濟能夠做京城的捕頭,或許有關系,但實力肯定不容小覷,以自己目前的狀態,一對一正面決鬥,八成死的就是自己了。
他心頭暗想,已有賀昌濟交好的捕快,敵視著他,並未動手,但顯然不肯罷休,而崔大春也毫不猶豫,將李七護在身後,青樓女子早已哭喊著逃離房間,只剩他們一行人,氣憤緊張起來,李七卻突然笑了,輕輕拍拍崔大春的肩膀:“崔大哥,沒事,我已經喊了張大人過來。”
崔大春回頭愕然看著他,有些琢磨不清,卻見他一臉輕松,而此時張守林帶著護衛也到此,滿臉怒容。
張守林有些鬱悶,接手負責碎屍案後,幾次當作工具人呼來呼去,如今又被騙了過來,也是他不願放過任何可能,剛到樓下,就知道根本沒有線索,八成是這些捕快又鬧什麽么蛾子,只是沒想到會鬧出人命,面子終於掛不住了,決定不管是誰,嚴懲不怠。
見張守林進來,眾人頓時散開,張守林一眼就看到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崔大春身後的李七,竟不生氣,淡淡道:“你乾的?”
李七還未說話,崔大春踏前一步就要求情,但有隻手拉住了他,李七從身後走了出來,近距離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才對張守林說道:“是的,我乾的。”
說完,他還吐出一口濁氣,高聳的雙肩瞬間塌下,整個人放松了許多。
“這麽說,是你騙我來的。”
張守林沒有理會李七的無禮,也不生氣,只在心中判了他的死刑,不守規矩的人很危險,身邊不能有這樣的人存在,但接下來的話讓張守林改變了主意。
“沒騙你,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夜色如墨,明月似水,黑夜中的京城幾分靜謐,幾分神秘,幾分猙獰。
因為李七的話,眾人都沒有離開,也不管是深夜,再次回到刑部,賀昌濟的屍體也被運了回來,但張守林沒有說什麽,眾人也識趣的沒提。
眾人的目光都注視著李七,而此時張守林才沉聲說道:“我需要個解釋!”
李七卻笑了笑,神態輕松,在看到那對慘死的夫婦後,他就決定除掉賀昌濟,總覺得他們的死自己也有責任,若是當晚能夠及時處理,後面的事也許不會發生。
他覺得殺了賀昌濟,算是贖罪,所以他心情大好,不能破掉碎屍案一樣是死,
為什麽不拚一把呢。 “張大人,您說過,我若破不了案子就死,既然這樣,後果再壞都無所謂了,至於我是死是活,全在碎屍案中,而賀昌濟草菅人命,我自然要讓他走在前面。”李七面帶微笑,直視張守林的雙眼,繼續說道:“況且......我已經查到凶手是誰了,現在只不過讓他先走幾步。”
李七拿出懷中的拓片,攤開後,遞給張守林,繼續說道:“這是凶手在陳大山屍體旁的牆上留下的腳印,您請過目。”
張守林拿起拓片,墨汁印染的腳印,鞋紋有些模糊,但勉強能看清,研究了一會,又遞給單霄鋒傳看,才說道:“這個鞋底的紋路查了嗎?”
李七如實回答:“查過,鞋鋪沒有類似的紋路。”
張守林皺了皺紋,在春花樓時看李七面容很自信,應該不僅僅於此,他沒說話,果然,待眾人都看過拓片後,李七彎腰低頭將腳上的鞋取下,這才再次開口。
“這個叫十方鞋,平日多是道士穿戴。”
這才發現,李七並未穿平日的靴子,而他手中的十方鞋,鞋口圓滑,鞋幫黑白相間,相間開著十個洞,與普通鞋子大為不同。
李七順手翻過,鞋底花紋分明,看著與拓片上一般無二,張守林猛然站起,搶過李七手中的鞋,也不嫌味,湊到眼前仔細看了起來。
發現如此重要的線索,整整一晚,沒有人離開,賀昌濟的屍體被送回家中,隻說被歹人所殺,妻妾哭天喊地,聲淚俱下。
當然,這些李七都不知道,他也不太關心,殺人者人恆殺之,這沒什麽好說的,而現場所有人都熬紅了雙眼,不斷交換意見,結合目前的線索,凶手的身份慢慢浮出水面。
劍術高強的道士,年邁或有傷。
雖然動機不明,但也好過前幾日的一頭霧水,至少出現了一條主線,不再是一團亂麻。
一張地圖擺在眾人眼前,李七有些驚訝,融合原主的記憶後,他知道地圖可不是現代滿大街都有的東西,在古代屬於違禁品,只有官府才能繪製,私藏、繪製不管什麽用途,都是重罪。
眼前的地圖想必是刑部保管的,足以看出上面對碎屍案的重視程度。
地圖繪製的很規范,街道、重要建築也全部標注,讓李七感到驚奇,古代沒有無人機、汽車、衛星雷達,是怎麽做到的,難道完全靠人走嗎,實在難以想象。
京城內大大小小道觀十余處,至於近郊則更多,遊方道士不計其數,難度仍然很大,但也好過之前的大海撈針。
張守林一一標注後,讓眾人記下,隨後說道:“醫館的調查不能停,看是否有重病或受傷的道士,另外一邊先從京城的道觀查起,一個都不能放過,兩邊同時進行,有情況立刻上報,不要自作主張,若一無所獲,天黑後回來。”
整整一夜,眾人都未歇息,反而因案情漸漸明朗而格外亢奮,李七和崔大春走出刑部大門,哈欠連天,他們可以說兩天兩夜沒合眼了,甚至李七心頭暗想,要是有煙就好了。
道觀較多,眾捕快自然要分開調查,他二人吃了一大碗面,又吃了塊胡餅,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便朝城南走去,他們被分到內城的一家道觀,道觀很大,香火鼎盛,在京城頗有名氣。
清風觀,建立百余年,在江湖上沒什麽名望,在京城百姓間名聲極大,不僅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會來,就是妃嬪公主節慶時也會參拜祈福,與皇親國戚往來密切。
內城靠南,喧囂中的一片淨土,清風觀便坐落在此,不似一般的道家聖地,追尋仙山奇峰,在繁華的鬧市中領悟心靈的寧靜。
李七思索著便與崔大春前來, 他前世是個無神論者,隻忠於國家,忠於部隊,自然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
看他們挎刀前來,不似香客,一個小道上前執禮:“兩位施主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李七回禮道:“道長好,我二人有些事情求見觀主,還望行個方便。”
“觀主近日身體不適,不見外客,還望贖罪。”道士臉上含笑,看著二人,順帶做了請的手勢,竟是下了逐客令,顯然不懼眼前的捕快。
二人聽聞此言,對視一眼,沒想到此行如此順利,受傷的道士,內家高手,雖不知清風觀觀主武功如何,但應該也差不了,難道凶手已經近在眼前。
李七不知該進該退,崔大春卻將他拉開,二人退出道觀,直到街角拐口處才停下,崔大春低聲說道:“我在此守住,你去通知張大人。”
李七搖了搖頭:“我不認識路。”
崔大春瞬間無語,囑咐李七不要輕舉妄動,便朝著刑部衙門奔去。
李七此刻卻陷入了疑惑,難道真的如此順利,若是如此氣派的道觀觀主,應該不可能作出這種事才對,雖然破案需要大膽假設,小心推理,但他還是覺得不對,眼下根本不知道凶手殺人的規律,也不知道動機,實在不能貿然行動,剛才應該再問問的。
若官兵蜂擁而至,最後發現惡魔並不在眼前的道觀內,只怕會打草驚蛇,雖然張大人已經下令各城門發現道士出城,立刻攔起抓住,但也防不住對方換身行頭。
李七左右為難,最後終於決定易裝扮遊客再入清風觀,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