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館出來後,李七就直奔蘇家商行,頭頂的繃帶還在,雖然已經擦過藥,但臉上仍然大片烏青腫脹,天色見晚,但李七也不敢耽擱,畢竟只剩四天,他還是準備為自己的小命努力一把。
直接來到永寧縣碼頭,找到蘇家在此地的管事後,李七就說明了來意,管事姓吳,倒也算客氣,沒看他是捕快就輕視於他。
奉上熱茶,吳管事讓李七稍等片刻,取過工人簽到簿便遞給李七,對照著昨天問到的信息,一一查看,因為很多工人不會簽名,便在名字下方圖形為記,圓圈代表上工,三角代表缺勤,有專門的人員負責統計,核算工錢。
沒有問題!看來與自己猜想一樣,這些苦哈哈做不出這樣的惡行。
李七放下帳簿,一時沒有離開,坐在那裡沉靜思考,與尋常案件不同,凶手殺人後,會取走部分肢體,這到底是他的癖好,還是隱含某種規律。
或者說就是個變態?
離開蘇家商行後,李七一路狂奔,想要在天黑前趕到鞋鋪,他的身影從街邊掠過,賀昌濟坐在路邊的茶寮,遠遠看著,雙眼射出仇恨的目光,一旁的捕快見狀:“賀捕頭,那小子還真在查案,要不要派人跟著他。”
賀昌濟收回目光:“不用,現在我被盯上了,不能有大動作。”端起粗碗,喝了一口又道:“晾那小子也查不出什麽,你們給我打聽聽清楚了,為什麽張守林態度突然變了,那個崔大春究竟對他說了什麽?”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臉色陰狠。
鞋底有防滑花紋,只是有些模糊,鞋店老板也分辨不出是什麽鞋,李七有些垂頭喪氣的從鞋鋪走了出來,他連續問了兩家,仍然一無所獲,此刻天色已晚,他也只能慢慢往家走去。
京城有宵禁,因為有碎屍案發生,各縣衙都安排了捕快夜晚巡邏,他因為現在被刑部調配,沒有參與,但凡是夜晚仍在外面逗留的,一經發現,立刻就被押入大牢,嚴加審問,也算是防患未然的手段了,整整一個月,人倒是抓了不少,依舊一無所獲。
若是凶手已經停止作案,離開京城,那自己豈不是必死無疑。
回到家中,按照計劃鍛煉完,李七衝洗完一身的臭汗,便躺在床上,卻久久無法入睡,沒有手機電腦,又有宵禁,難怪古代人睡的都很早,若是有家室的,老婆孩子熱炕頭,倒還有些樂趣,像自己一樣,是個孤家寡人,那可真是悲催。
不過,古代的保健項目好像是合法的,不知道......
李七啞然失笑,都他麽的要死了,還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搖了搖頭,摒除雜念,又重新思索案情,他決定明天先問問單霄鋒,這個人到還不錯,又救了自己一命,不管怎樣,也要前去表示感謝,或者屍體也要重新去看看,萬一他們有什麽遺漏呢,想著想著,就陷入了熟睡中。
一夜無話
會友鏢局的總鏢頭姓倪,單名一個鈞字,膝下一兒一女,因其在江湖地位高、功夫高、人面廣,在京城各大鏢局中尤為出眾,家傳奔雷劍法,可謂劍如其名,雷霆萬鈞,對敵時更有炸雷般的破空聲在敵人耳邊響起,是京城中一等一的高手。
李七謝過單霄鋒的救命之恩,言到要擺酒致謝,被單霄鋒以破案要緊婉拒,李七和崔大春便隨著他前來拜會倪鈞總鏢頭,卻不料月前會友鏢局接下大單,總鏢頭親自出馬,帶著女兒倪妮押鏢前往蘇州,至今未歸,隻余兒子倪宏留守家中。
“倪公子,
在下兵馬司吏目單霄鋒,冒昧前來,還望擔待。” 江湖之事,崔大春和李七都不太清楚,隻由單霄鋒出面,而單霄鋒雖為兵馬司吏目,但態度極為端正,對眼前的青年頗為尊敬,又或者說是對其父親敬重。
倪宏二十五六的年紀,一身英武之氣,身穿墨綠色勁裝,額頭薄汗,他剛剛正在習武,此刻也來不及梳洗更衣,忙請三人落座,見單霄鋒態度和藹,也笑道:“不敢,不知三位前來所為何事?”
說話間,家丁奉上茗茶,倪宏做了個請的手勢,便看向三人。
“這二位是永安縣的捕快,想必倪公子對近日京城的碎屍案也有所耳聞,我三人冒昧前來,是有件事情想要請教。”單霄鋒直接挑明來意,他也略有耳聞,李七的生死,已經落在碎屍案中,也不願多費時間。
倪宏臉色奇怪起來,仍然不知何意,但顯然修養極好:“請教不敢當,自當知無不言。”
單霄鋒想了想,便將關於凶手的推測說出,希望對方能從劍術的角度給出意見,幾名死者的死狀也全盤托出。
聽完,倪宏陷入沉思,三人也不打擾他,卻見他略帶疑惑:“我聽聞坊間傳言凶手已經抓住,是個叫李七的捕快。”
三人面面相覷,李七本來還在品茶,他平日在家只有井水喝,連熱水都沒喝過,聽他此言,便起身訕訕說道:“在下......李七。”
倪宏雖感詫異,但也沒有多問,官場的勾當他不清楚,也不會好奇,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聽你們所言,凶手應當是個了不得的劍客,劍法飄逸靈動,雖一招但仿佛蘊含無窮變化,我未曾親眼見過,實在不敢亂下判斷,但記憶中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武當的太極劍法、峨眉的輕靈劍法都較為類似。”
倪宏將心中所想說出,三人卻都大感失望,他們自不可能跑到幾百裡、上千裡外的地方去調查,也沒有那個時間,但單霄鋒沉吟片刻,說道:“實不相瞞,家父就是青城派出身,松風劍法在下也會,雖稱不上融會貫通,但也略知一二,似乎無法達到這等地步,除非已將劍法練至化境,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想來這世上也無幾人可以做到。”
沒想到單霄鋒還是師門名門,不說崔大春和李七,就是倪宏都有些驚訝,連忙拱手道:“原來單大哥出身名門,失敬失敬。”
單霄鋒擺手笑道:“不敢,在下自然比不得倪公子,令尊倪老前輩出身龍虎山,地位崇高,一手奔雷劍法更是出神入化。”
倪宏含笑客套,突然臉色怪異起來,慢慢站起身,有些小心的看著三人,最後還是沉聲說道:“莫非......幾位懷疑家父?”
見他站起身,三人也立刻起身,場面頓時有些嚴肅,單霄鋒打破僵局,哈哈笑道:“倪公子說笑了,我等此次只是簡單詢問,並未胡亂猜疑,若有得罪,還望海涵。”
倪宏見眼前幾人雖然客氣,但徑直到此,想必心中還是稍有懷疑,臉色也有些冷淡,但又不敢太過得罪:“家父的確月余前便離開京城,若諸位不信,自可調查路引。”想了想又說道:“況且家傳的奔雷劍法大開大合,對敵時破壞力極強,傷口處必定骨肉碎裂,與閣下所說不符。”
單霄鋒點了點頭,京城有名的劍術高手就這麽幾個,自然要一一甄別,他想做的也只是排除懷疑,倪宏看他神情依舊嚴肅,想了想又說道:“在下雖不曾完全精通家傳劍法,但也算小有所成,不如讓在下給各位演練一番,也好為家父洗清嫌疑。”
演練麽?單霄鋒心頭大動,他本就好武,平日也是佩劍不戴刀,而今天能見識到名動天下的奔雷劍法,當然不願錯過,正欲答應,又有些心癢難耐,最終直接說道:“單人演示恐有不足,不如讓在下陪倪公子小試幾招,失禮之處,請不要見怪。”
倪宏每日獨自在家習練劍法,如今有個年紀相仿的練劍之人,也是技癢難耐,便立刻答應下來,四人便到鏢局中的演武場站定,而李七也很是好奇的看著二人,他穿越來數天,好從未見過高手對弈,心頭也是一陣火熱。
二人相互致禮,便同時持劍攻了過去,劍光閃爍間,已對攻數十招,單霄鋒身法飄逸,滿場遊走,手中長劍或刺、或撩、一招未畢,二招已至,劍光中身影已飄向它側,難以琢磨,而手中長劍隨著身體搖擺,好似松柏、挺立巍然,又似清風、無孔不入,將松風劍法的精髓展現的淋漓盡致。
李七看的目瞪口呆,想不到平日裡不起眼的單霄鋒如此了得,心神震蕩之際,不有想著若是能渡過難關,定要拜其為師。
倪宏自幼練劍,雖自謙小有所成,但放在江湖也是一把好手, 手中長劍將身前護的如鐵桶般牢固,他的劍比一般長劍略寬,也更重,揮舞起來呼呼作響,雖做不到對方這般靈動,但每次主動攻擊力道十足,已震得單霄鋒虎口發麻,身形漸緩。
單霄鋒劍走輕靈,綿綿不絕,心中已完全沒有試招的念頭,好似佔盡上風,但自家知道主動只是表面,實因若讓對方緩神發力,自己怕數招內就要落敗,手中長劍越來越重,不敢再多耽擱。
他急速縱上,連刺三劍,單腳發力,身體橫移直接消失在倪宏視野中,倪宏一劍劈開後,身體扭動,眼角看到單霄鋒身影,劍隨身動,反撩而去,隻瞬間身影再次消失,如風般再次飄逸到倪宏身前,見其門戶大開,一式“青松挺立”直取胸前,本來這一招是直取心口的,但此刻不是生死比鬥,故有留手。
“來的好!”
倪宏大喝一聲,再次扭轉腰身,骨頭“啪啪”作響,手中長劍順勢橫劈,聲勢極大,劍刃急速割裂空氣,爆音如雷鳴般響起,好個奔雷劍法。
單霄鋒雖先行,但看其架勢,怕不是自己刺中對方胸口後,也要被攔腰斬斷。
不!
他重新判斷了局勢,倪宏手中長劍竟後發先至,會率先劈在自己腰間,屆時吃痛下,自己的劍必然軟綿無力,怕是兩敗俱傷也不能做到,這畢竟不是生死相博,身隨意動,直接收劍向一旁滾落,略顯狼狽。
倪宏手中長劍也瞬間停止,橫在空中,極動極靜間,竟有故異常的美感,李七感覺好像一輛120碼的汽車遽然急停,製動系統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