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倪公子手下留情。”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單霄鋒嘴角掛著笑意,絲毫沒有落敗後的沮喪與不悅,反而看起來神采奕奕。
倪宏此刻也收起長劍:“哪裡,單大哥劍法靈動,連綿不絕,小弟也只是僥幸而已。”
花花轎子你抬抬我,我抬抬你,氣氛比剛才還要融洽,隻把李七看的目瞪口呆,難怪都說不打不相識,這打一架反而關系變得更好了。
回到鏢局會客廳,那二人不停談論武功路數,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崔大春還好,每日也不停鍛煉刀法,尚能偶爾附和幾句,李七卻隻懂些軍體拳、擒拿格鬥,身為特種兵也學了殺人技,但還是無法插嘴。
終於還是沒有忘記正事,談話還是轉向碎屍案的案情,李七悶了半天,此刻終於搶先說道:“對於劍術,我不太懂,但我想問問縱身七八尺的輕功是否存在?”在窄巷發現的腳印離地大概兩米多高,常人自然可能留下。
“當然可以,即使是外家高手也能做到。”倪宏回答了他的疑惑,李七想了想,將窄巷中見到的腳印說了出來,同時掏出拓片,攤在眾人面前。
“事關在下的小命,實在不好意思。”見兩人為人坦率,不似奸惡之徒,他也不再隱瞞。
單霄鋒表示理解:“性命攸關,自當謹慎。”他仔細看了拓片,也看不出什麽,但隨即想了想又說道:“若是內家高手,莫說七八尺,便是再高些縱身一躍也不再話下,難道我猜錯了?”
他陷入疑惑和自我懷疑中,倪宏也覺得奇怪,不可能這等高手,輕功這麽差,同樣不解,略微沉思後道:“若諸位不嫌棄,在下願意同你們查勘傷口,一探究竟。”這種事本就是吃力不討好,看來他也被案情勾起了興趣。
李七本來就想再驗屍首,聽聞此言,自然大喜,而單霄鋒也覺得自己可能判斷失誤,也想重新檢查,便帶著幾人前往義莊。
因案件還沒偵破,死者的家屬也不能將屍首安葬,便一直停放在義莊,死了四個人,但義莊隻存放了兩具屍體,雖然做了防腐,但前兩具屍體仍腐爛嚴重,便讓家人拉走安葬了,眼下義莊中只有陳大山和那個秀才的屍體,一個沒了右腿,一個沒了頭顱。
義莊的值守是個老伯,六十多歲,見幾名官差又要驗屍,也不敢惱怒,帶著四人走到兩具棺材前,便獨自退了出去,他不想看這些血呼呼的屍體。
正值正午,豔陽高照,義莊仍然點著燭火,即使如此,整個義莊還是透著森森陰氣,大廳內密密匝匝停著十幾副棺材,裡面都躺著冰冷的屍身,甚至有些連棺材都沒有,隻用席子卷了卷,胡亂地被扔在牆角。
李七前世作為特種兵,參加過抗災,也持槍與毒販激鬥過,見過不少屍體,但眼下陰森的場景還是讓他有些心裡發怵,他閉了閉眼,調整心神,主動將面前的一具棺材打開。
嶽秀才是十天前死的,身上塗抹著不少石灰用來防腐,但仍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或者說義莊內本身就有這股味道,他只有身子,四肢俱在,唯有頭顱不見,身上還穿著青色長袍,這是許多書生秀才的統一打扮。
四人將目光盯在那道平整的切面上,筋肉頸椎斷得很乾脆,李七覺得怕是電鋸都達不到這種效果,上面仍有點點血色,幾人都不算是未經風浪,也不會有嘔吐不適感,這邊在看,單霄鋒一邊向眾人介紹案情。
“他是死在內城的渭水河旁,報名了明年的縣試,
每日清晨卯時都要到河邊寂靜處讀書,被發現時已經不見了頭,周圍走訪都說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倒地旁邊有顆大樹,凶手應該是率先藏在樹上,待他過來,一劍斬頭,隨後迅速遁走。” “凶手知道他的生活習慣。”李七突然開口說道。
單霄鋒點頭說道:“的確,我也以此調查過,但沒發現什麽線索。”
李七想了想,慎重的說道:“如此說來,凶手必定不是隨機殺人,他至少觀察過數天,才決定下手。”又疑惑道:“看來,的確是有某種規律存在,到底是什麽規律呢?”
他腦海中飛速運轉,死者分別是腳夫、鐵匠、秀才、士兵,完全不相關的四人,不管怎樣也不法將它們聯系到一起,甚至它們根本就沒見過面,他感覺似乎抓到些什麽,但好像總有層薄紗遮住雙眼,讓他無法看透。
“好像有點問題?”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李七尋聲看去,倪宏正仔細的盯著那個切面,眼神中有些不解,繼續說道:“這邊的傷口不太平整,似乎長劍有些力竭,導致筋肉略有震碎。”
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裡的切面雖然平整,但確實稍顯碎裂,若不是仔細查看,很難分辨。
單霄鋒看著切面,回想到李七所述,突然說道:“我知道了,凶手的確是內家高手,但是他氣息不穩,要麽受了傷,要麽就是身患重病,不然不可能縱身才七尺。”
眾人立馬又掀開陳大山的棺材板,發現這邊更為清晰,那秀才脖子上碎裂的切面只有指甲蓋大小,但這邊已經有手指大小了,想必是肩頭骨頭太多,導致氣力不穩。
事不宜遲,向倪宏道謝告別後,三人立刻前往刑部找張守林,將今日所見說出,張守林也不猶豫,立刻調動人手,在全京城藥鋪、醫館中調查身患重病、采買治療內傷藥物之人,只是京城實在太大,藥鋪、醫館數不勝數,只怕短時間還沒有結果。
賀昌濟沒想到李七當真查出了線索,他這一天都在查張守林為何改變主意,直到從永安縣一名捕快口中得知,長壽街頭賣豆腐的母女與崔大春交談後,崔大春立刻趕往刑部,這才有了後來的事。
他假意買豆腐,已經去看過了,老的風韻猶存,小的青春靚麗,他心頭一陣火熱,已經有了計較,都不想等風頭過去,就想對母女二人動手,只是畢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盤,終究是要有個萬全之策。
只是沒想到李七瞬間打斷了他的計劃,此刻他自然顧不得那對母女,一心想著如何阻止他查案,或者趕在他前面抓住凶手。
整整一天,京城可謂是人仰馬翻,人抓了不少,卻都不太對,而京城太大,想要片刻查清所有醫館藥店也不太實際,見天色已晚,只能準備明日繼續,而李七與崔大春也只能無奈地回家,他們自然不想歇息,畢竟李七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
田靈芸不認得賀昌濟,自然不知道已經被盯上了,不顧母親的反對,絕食抗議,又送可口的豆腐腦來了,只是又吃了個閉門羹,她怕回去了就出不來,隻好端著碗坐在門口苦等,這一等直接就到晚上才看到李七挎著刀晃悠著回來。
“那個......給你做的。”
進了屋子,田靈芸雙手齊齊伸出,仍然是碗鹹香豆腐腦,李七跑了一天,也有些餓了,接過來便狼吞虎咽起來,田靈芸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吃,心頭一陣喜悅,輕聲道:“我回去再給你做一碗。”
李七放下空碗,碗裡比高壓水槍滋過還乾淨,連忙笑道:“不用,已經吃飽了,把你累壞了可就不好了。”
田靈芸害羞的接過碗,支支吾吾著:“沒......沒關系,很近的。”說完, 偷偷抬頭看著李七,見他仍然鼻青臉腫,又有些心疼,想要伸手摸摸,又不太敢,只能憐惜的說道:“臉上還疼嗎?”
“不疼,一點都不疼了。”
她根本不信,低下頭像隻鵪鶉一樣,眼角泛著淚花,強忍著不肯落下。
李七比她高出一個頭,自然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見她眼角泛光,只能轉移話題:“我買了藥,你幫我擦吧。”
田靈芸伸手接過藥膏,用手指舀了一點,踮起腳尖輕點在臉頰眼角,藥膏很涼,但李七心頭一陣火熱,他配合著彎下身子,將頭向前湊,明亮的眼睛直視田靈芸的俏臉。
平時這個丫頭總是低著頭,看不見她的臉,此刻她抬著頭,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致,神情專注,眼神中略帶憐惜,手指間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疼了自己,而手指在臉頰上的觸感有些癢,讓他想笑,又很是感動。
田靈芸認真擦抹藥膏,卻突然感覺兩道熾熱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遊離,鼻息間男人陣陣汗味撲面,荷爾蒙的氣息讓她又雙腮泛紅,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突然緊張起來,手指也變的有些顫抖,眼神也無法專注,根本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如詩如畫,兩人的頭越靠越近,少女已經完全停止了呼吸,憋著一口氣,根本不敢動彈,美好的時刻總會被人打擾。
崔大春猛地推開門,大喊道:“小七,你......”
田靈芸像被電到一般,忽然跳起來,腦袋撞在李七下巴上,而原本放在臉上的手指直接插在眼睛上,李七也痛的怪叫一聲,向後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