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血流成河,一個男人仰躺在門前,雙眼圓瞪,死不瞑目,右手齊肩而斷,不見了蹤影,朝裡看去,昨天的那個婦人渾身赤裸,躺倒在床上,不見了左臂,婦人面容驚恐絕望,同樣雙眼圓睜,射出怨毒的目光,白色的被褥被浸染成血色,仍有點點滴滴的鮮血從床頭滴落,打在地面。
鮮血仿佛滴落在李七的心頭,他渾身顫抖,身處房間中,血腥之氣,撲面而來。
李七面容猙獰,心間一股火焰猛然竄起,燒遍全身,他奮力抽出腰刀,轉身就要朝門外走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人。
他不是傻子,根本不用多想,肯定是賀昌濟所為,沒想到他報復的這麽快,自己也是大意,永寧縣是他的地盤,卻沒有讓人早做防備。
李七此刻心神大亂,根本就沒有注意身後,剛剛轉身,就被人一腳踢翻在地,倒在血泊中。
張守林原本準備跟隨單霄鋒去拜會劍術高手,賀昌濟突然帶病前來,聲言有重大線索,一行人浩浩蕩蕩便來到此處,就連魏公公也同行到此,不料看到李七持刀站在血泊中,眾人頓時大驚,而賀昌濟更是率先一腳,就將其踢翻在地,手中官刀橫劈,竟然直接要將其斬首。
“好個畜生,竟敢犯下此等惡行。”
他的刀被單霄鋒劍鞘攔住,賀昌濟只能罷手,但又是一腳踢在其下巴上,李七再次撲倒在血泊中,手中腰刀也飛了出去。
沒人想到會看到眼前的景象,魏公公被眼前這可怖的場景嚇得心驚膽顫,此時哆嗦著喊道:“把他給我抓起來。”聲音尖細,如同被抓住喉嚨的鴨子,立刻就有幾人將李七擒住,牛皮麻繩將其牢牢捆住。
一切太突然了,李七還沒緩過神就便捆倒在地,但無論他怎麽解釋,都沒人聽,只是不斷對他惡言相向,拳打腳踢,若不是張守林攔住,只怕還未押回刑部,便橫死在街頭了。
張守林眉頭緊鎖,他不覺得李七是碎屍案的凶手,隻想著要嚴加審訊一番,而一旁的單霄鋒看了看李七,又看了看張守林,終於忍不住上前說道:“張大人,我......”
“回去再說。”張守林直接攔住,此刻眾人押著李七,穿過街市,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麽多官兵捕快押著一個犯人,身後還推著一輛板車,板車上更有點點鮮血滴落,留下一路紅線。如此場景可不多見,因此圍觀的百姓不少,打聽到竟是碎屍案的嫌犯,無數雞蛋菜葉飛來,直弄的李七渾身狼狽,賀昌濟脖子上纏著繃帶,走路也還有些怪異,但此時心頭舒爽,看了眼狼狽的李七,又朝其臉上砸了一拳,惡狠狠的怒視著他。
李七知道此刻說話不太管用,便一直沉默不語,只在心頭想著怎麽為自己辯解,被賀昌濟砸了一拳,他也不惱,抬頭平淡的看著賀昌濟,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雙眼精光閃爍。
賀昌濟心頭一陣發虛,但想到自己的安排,又輕松起來,又怒視李七道:“看什麽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扣下來?”
“我會殺了你的!”
沒有絲毫感情,聲音很平淡,仿佛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賀昌濟又雙眼冒火,砸了一拳,張守林驅散了圍觀的百姓,看了一眼嘴角流血的李七,沒有理會,眾人加快速度,趕回了刑部衙門。
“張大人、魏公公,昨日卑職發現那家人可疑,正要盤問,李七強行破門阻撓,還將卑職打傷,因此卑職懷疑碎屍案就是他所為,
請大人、公公定奪。”剛剛回刑部衙門,賀昌濟就迫不及待的要將其定罪。 此時單霄鋒終於能夠說出心中的疑慮:“大人,卑職不這麽認為,通過之前的判斷凶手應該是個劍術高手,但卑職看他根本不會絲毫武功,更別說內家功夫了。”
賀昌濟反駁道:“那可能是我們之前的判斷錯誤呢?”
單霄鋒又道:“李七身體單薄,都不是死者陳大山的對方,又怎麽可能一劍封喉,如此乾脆利落。”
“那有可能......”
二人還要再爭,被張守林拍桌子打斷:“夠了,都閉嘴。”
張守林起身,走到李七面前,而李七仍然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鼻尖點點鮮血滴落在地面,與塵土混合。
“你說說,碎屍案是你所為嗎?”
抬頭,露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臉龐,看著張守林說道:“不是!”
賀昌濟向前一步,正欲說話,張守林直接抬手製止,賀昌濟神情微變,只能退後一步,但眼神卻不斷看向門口,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張守林又說道:“好,你說不是你,那我給你個機會,你說說為什麽會持刀出現在那裡。”
李七沉默半晌,這才將昨天發生的事與今天看到他們夫婦慘死的場景說了出來,賀昌濟幾次想要打斷,都被張守林攔住。
聽他說完,眾人這才將目光轉到賀昌濟身上,而張守林也直勾勾的看著賀昌濟。
“大人,昨日那婦人不僅言辭閃爍,還欲逃走,卑職便欲強行將其控制,不料這畜生趕來阻攔,卑職一時不備,被他打傷,這件事王儉吏目可以作證。”
王儉是京城兵馬司的人,昨天和崔大春一起來的,見張守林目光看向自己,他也連忙跳出來,躬身道:“大人,小人昨天的確見到他將賀捕頭打傷。”
李七聞言,又抬頭看向王儉,但王儉根本不與他對視,只是低著頭,不敢看他。
魏齊此刻才稍稍平複了心情,他在宮中養尊處優,實在沒見過這麽可怖的斷肢殘骸,感覺胃裡一陣翻滾,就要乾嘔出聲,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感覺稍微好些,看著李七都有些犯怒。
“張大人,聖上讓我們七日破案,今兒可是第三天了,如今再現場抓到了嫌疑人,是不是先上報上去。”
雖然是詢問,但語氣肯定,魏公公顯然不想再多遭罪,想早早結案。
張守林出身名門,還是有自己的節操的,他不想隨便定案,正欲再問,突然門口有幾人通報,找到證據了。
崔大春提著禮物卻被賀昌濟拒之門外,無奈只能回頭再說,回去的路上聽聞抓到了凶手,連忙趕了回來,恰好在刑部門口碰到兩名捕快手提包裹,他也沒多想,跟著就走了進去。
崔大春見李七被五花大綁,心頭大驚,連忙詢問交好的何捕頭髮生何事,聽聞後,他根本不信,也顧不得許多,直接站出來替李七辯解,又將昨日的所見闡述。
李七的父親比他還大,平日為人低調,立了功也不出風頭,反而頗為照顧他人,人緣極好,若不是不懂得去拉關系,這個捕頭的位置也輪不到自己,所以他平日裡也很是關照李七,算是報答一份香火情,而且李七可算是他看著長大的,雖然今日性格大變,但他完全不信李七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雙方各執一詞,而此刻卻從李七家中搜出了證據,人證物證俱在,場面頓時有些嚴肅,而崔大春也不再言語,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
一條右臂、一條左臂攤在地上,已經沒有多少血從傷口湧出,但空中仍然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
“回大人,這些是從李七的院子裡挖出來的。”一名捕快說道,崔大春看著好像是永威縣的耿捕頭,此刻有些焦急,也顧不得禮節,詫異地說道:“你們又怎麽知道院子裡有證據的?”
耿捕頭看了他一眼, 卻還是向張守林說道:“我們接到暗報,便打算一探真假,誰知真有發現。”
看似人證物證都在,但仍有許多未解之謎,張守林不想輕松定案,他又問向李七:“這些為何出現在你家院子裡?”
李七猜測是自己出門後有人埋藏的,八成是受賀昌濟指使,但他沒有證據,只能甕聲道:“卑職不知,應是有人栽贓。”
說完,他看向賀昌濟,含意已經非常明顯。
賀昌濟心虛,嘴裡大罵,又要抬腳向他踢去,卻被張守林喝住。
魏齊不想七日後仍然抓不到凶手,要去面對聖上的龍威,開口說道:“證據確鑿,我看案子就這麽定了吧。”
他是三品太監,品階比自己高,更是聖上親派,不可不尊重,張守林只能回身向他說道:“魏公,若是李七已經犯案,他又為何回到現場,而且那二人即使是他所殺,但碎屍案仍然一頭霧水,也不像其所為,下官認為還是謹慎定案為好。”
賀昌濟原本聽聞魏齊的話,心頭大喜,但張守林的一番話,又讓他眉頭緊蹙,他也沒想到李七會再次前去、
本來打算晚上直接去他住處,來個人贓俱獲,但得到手下通報後,他只能強忍傷痛,一邊假意告知張守林發現重大線索,令其前去;一邊暗自傳信給耿捕頭去找斷肢,到達現場後,他本想直接一刀斬了李七,屆時人都死了,又從家中找到斷肢,眾人自然不會再多追究,定會草草結案。
只是沒想到斬首一刀被攔住,想到這裡,他有些怨恨的看著單霄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