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位的‘死神’，逆位的‘倒吊人’，可這張‘戰車’卻是正位的，還有那邊那幾張……”

　　“不，這說不通，根本不可能，牌陣完全混亂，蒂埃裡，這……我很難嘗試去解讀出來，一定是哪裡出錯了，對，一定是這樣，我們再來一次吧……”

　　車行駛在雨中，蒂埃裡坐在車中，望著車窗外水汽氤氳的世界。不知為何，他又想起了一年前在“秘密基地”裡的那天，小表哥丹尼爾給他用塔羅牌佔卜未來的事情。

　　炮彈不會兩次落入同一個彈坑，但那天，兩次佔卜得到的結果卻完全一致，就連每一張牌在牌陣中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得到同一個混亂結果後，丹尼爾撓著腦袋離開了，蒂埃裡卻不以為然，塔羅牌這種東西他看不懂也不相信，在丹尼爾離開後不久，他也沿原路返回，鑽回克萊楓丹洗澡吃飯。

　　算起來，他已經兩年多沒吃到克萊楓丹食堂精心製作的餐點了，那個晚上，他吃的很香，很快也忘了塔羅牌佔卜的事情。

　　之後的一個賽季，克萊楓丹的生活充實而平靜，在日複一日的比賽與訓練中，時間過得很快。這12個月裡，他代表凡爾賽在36場比賽中攻入了43粒進球，代表U16國少隊完成了8場4球。

　　就這樣，結業與轉會的時間到來了。

　　1993年7月1日，蒂埃裡將在今天正式從克萊楓丹畢業，並轉會摩納哥，成為紅白軍團的一員。

　　於是現在，他又坐在了父親托尼的那輛二手雷諾上。

　　哢嚓作響的破舊老車在郎布耶森林中蜿蜒前行，身後如貴族王宮般的克萊楓丹主樓逐漸變小，最終被一個粗大橡樹的茂密枝葉擋住，完全消失不見。

　　雨點飄落在車窗上，忽然間，蒂埃裡想到了在另一個時空中，他離開克萊楓丹時的場景，與現在如出一轍。

　　同樣的雨天，同樣的小道，同樣的二手雷諾，父親坐在駕駛座上一直在同他講話，而他卻盯著窗外雨景心不在焉……

　　如此一切，感覺就像是時間陷入了輪回怪圈，今天又在重複著昨天，發生過的事情再次上演。

　　但蒂埃裡知道，這一切又是不同的，兩個時空中，老舊雷諾雖然都行駛在同一條林間小道上，但最終的去向卻是完全不同。

　　今天，父親駕車前往的不再是南特，而是巴黎戴高樂機場。

　　在這個世界中，自己將前往另一條岔道，探尋一個完全不同的未來。

　　呆呆地望著車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問著父親:“爸爸，我們開了多久了?”

　　“蒂蒂，我們已經到了。”父親笑著答完一句，把方向盤向左打了90度，車駛入了地下停車場。

　　——

　　西邊的克萊楓丹在下雨，而東邊的尼斯卻是晴空萬裡。

　　七月已是盛夏，正如其名，尼斯蔚藍海岸國際機場建在海邊，地中海宜人的風帶著濕潤氣息吹拂著托尼的頭髮，而頭髮下的眉眼，卻是如大海般疑惑。

　　站在太陽下抱著地圖看個不停的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的兒子是怎麽做到現在這樣輕車熟路的。

　　一從機場出來，自己還在地圖上尋找出租車站該往哪邊走的時候，兒子卻看也不看，徑直向著斜右方走去，那感覺就像是逛自家後院般自信。

　　到出租車站後，他問也沒問，攔下輛的士，竟直接讓司機開到了火車站旁。

　　下車後，他又先自己一步走到售票廳，

買了兩張開往摩納哥的車票，然後左轉右拐擠過人群到了候車大廳，尋了處空位一屁股坐了下來，正擰開水壺咕咚咕咚喝著。　　“蒂蒂”托尼不解地問著，“你之前是不是來過這裡?”

　　“當然……”，蒂埃裡隨口一答，“我們球隊在摩納哥踢過客場。”

　　“客場?”托尼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凡爾賽青年隊是西部大區的，怎麽會跑到東部和摩納哥來踢?”

　　他話一出口，蒂埃裡立馬意識到不對了，他的確是客戰過摩納哥，但那是在另一個時空中的事情了。

　　如今，法國各階段的青年聯賽都是分區進行，他效力的凡爾賽與摩納哥根本不可能會成為對手碰到一起。

　　“嗯……不是凡爾賽，是克萊楓丹學院，達米亞諾先生在這裡安排過友誼賽。”他支支吾吾地解釋了起來。

　　托尼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他經常打電話給沙特奈，克萊楓丹學院為兒子安排的所有訓練比賽計劃他無一不知，這裡面根本沒有與摩納哥交手的經歷。

　　正打算繼續問清時，蒂埃裡卻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爸爸，五點一十了，我們的車到了。”說完，他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無事，蒂埃裡之前還擔心，“上一次”來到這裡，心口那種莫名的沉悶感會在火車開往摩納哥的途中再次出現，但直到抵達摩納哥之後從火車站裡出來，都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麽異樣。

　　暗自松了口氣後，他又疑惑了起來，之前他認為是地中海附近的氣候原因，但現在看起來卻並不是這樣，那麽“上一次”來摩納哥，自己為什麽又會感到胸悶呢?

　　在他站在原地細想的時候，父親托尼提著行李在旁邊催促了起來，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必須在六點前趕到摩納哥訓練基地，見到首席球探卡塔拉諾，把那份《誠信契約書》變成《青年球員合同》。

　　蒂埃裡搖了搖頭，不再多想，也隨父親走了過去。

　　盡管一路上都沒做停頓，但到達摩納哥訓練基地時，時間已是六點一刻了，幸運的是卡塔拉諾並沒有按時下班。

　　蒂埃裡遠遠地瞧見，摩納哥基地大門前，一個圓臉男人正提著個皮包，站在那裡四處張望著， 而他便是卡塔拉諾了。

　　見到亨利父子後，卡塔拉諾寒暄幾句後，立馬將他們往裡引，穿過基地的鐵製大門，進到了裡面。

　　托尼與卡塔拉諾邊走邊聊走在前面，而蒂埃裡獨自一人走在後面，一路上偶有幾個行人經過，他們在見到卡塔拉諾之後都很有禮貌地打著招呼。

　　看起來，這人在摩納哥隊內威望並不低。

　　“嘿，卡塔拉諾！”

　　蒂埃裡瞧見，遠遠地，一個年輕男人正朝這邊揮著手。

　　這人是個地地道道的黑人，皮膚比自己還要黑上三分，而個子看起來卻與自己差不多高。遠遠望去，他的身形與昂利竟有些相似，不過昂利是魁梧健壯的，他卻是黑黑瘦瘦的。

　　蒂埃裡瞪大了眼睛，因為在見到這人第一眼的時候，他便把他認了出來。

　　驟然間，另一個時空中昂利曾說的話，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小不點，你看，前面那個黑黑瘦瘦的小子，就是我之前給你提到的那個人，摩納哥的隊長，利利安·圖拉姆……”

　　倏然，一種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盡管來到如今這個時空已經一年了，但他還是無法接受最好的朋友昂利在這個世界裡早已死去的現實。

　　思慮間，圖拉姆已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對自己說道:“嘿，小不點，我想我認識你，你就是蒂埃裡·亨利吧，歡迎你加入我們。”

　　蒂埃裡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不，這不可能，圖拉姆居然認識我，難道那場比賽之後，回到1992的不止是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