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過,清水村口的老槐花樹上的花骨朵已經有了開花的跡象,不多時日又是花開半月滿村飄香。
樹下一個五歲的小豆丁牽著一條不足月的小狗,雙眼眯成了半個小月亮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老槐花樹上的花骨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豆丁摸了摸嘴邊不經意間留出來的哈喇子,小狗嗷嗚的叫了一聲,把小豆丁拉回到了現實當中。小豆丁隨即摸了摸腳下的小狗狗頭,笑眯眯的說著。
“小黃條,你來咱村時間還短哩,你是不知道這個老樹結出來的槐花是多麽的香甜。去山後偷幾個山雞蛋炒著吃,嗯,用村長爺爺的話來說是這個世界上第二個美味了。”
小豆丁自記事的時候起,只知道自己姓張,名麟,從小無父無母,是這清水村王姓老村長給養大的。
清水村男女老少加起來也不過百人,只有三十余口人家,村子並不大,但村裡家家戶戶都姓王。張麟也問過老村長,自己的父母在哪裡自己又是怎麽來的。老村長隻告訴他,他的父母在他小的時候就將他送到了清水村,至於他的父母在哪裡只有在他長大後自然便會知道。
剛剛記事的張麟便奶聲奶氣的問著村長爺爺
“爺爺,那長大是多大啊?”
“長大就是小麟兒吃過十八次槐花餅自然而然的就長大了。”
小張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吃十八次槐花餅才叫長大,但他吃過槐花餅並不難吃還分外香甜。如果不是老槐花樹非常吝嗇的一年裡就開那十天花,估計現在也已經長大了吧。
想到這裡,張麟像大人一樣蹲在順下歎了一口氣。
不過一會兒,老遠一個五歲的小豆丁邊向老槐樹跑,一邊喊道
“麟哥兒,村長爺爺去鎮上了,走的時候給我說讓我到飯點了去我家讓我娘給你弄小銀魚吃咧。”
張麟眼睛亮了一下,粉嫩小臉上的陰鬱一掃而過,一邊回應著一邊向玩伴跑去
“哇,你爹又下網撈銀魚去了啊,我這就來。”
說罷牽了一下在樹下撒尿的小黃條,消失不見的哈喇子又從嘴角裡流了出來。
狗蛋邊和張麟打鬧著邊向自家院裡跑去,還沒到院內,就聽見狗蛋的娘大嗓門的嚷嚷道
“沒開灶呢就讓你去叫麟哥兒吃飯,這飯都涼了你倆才回來·······”
小哥倆相視一笑就在狗蛋娘的嘮叨下去屋裡拿起了碗盛起了銀魚湯。
小張麟雖然有時候也會很悲傷的想想為什麽別人家的孩子有爹娘,自己怎麽沒有。但村裡的叔伯嬸子的見到了小張麟也是分外親近,在他們眼裡和自家的孩子並沒有什麽兩樣,甚至都在細微處對待張麟比對自己家的孩子還好。
吃飯的時候,魚肉的都可緊著張麟先吃,每到臘月寒冬在這個並不富足的小村子裡,每家每戶都給孩子製作棉衣的時候都先將大朵的棉花區分開來送到老村長家裡。所以每到冬天,張麟的棉衣都比別家孩子的棉衣鼓囊許多。
吃完飯兩個孩子就在床上打了會盹,半夢半醒間忽然聽到院外有熙熙攘攘的走路動靜,人還不少。正心想著,一個名叫虎子的孩子直衝進了院子,一樣的人未至聲先道
“麟哥兒,狗蛋,村長爺爺帶回了一個說書的老頭,就在村口呢,讓咱們大家都去村口呢。”
張麟和狗蛋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小眼,也不多做思考翻身下床也向村口奔去。
待到村口的時候便見叔伯嬸子極其有順序的在村口站好面向說書老者,
三個孩子虎頭虎腦的向人前走去。 張麟只見說書老者一身黑亮的蘇織對襟長衫,毫無形象的坐在老槐花樹下的黃土地上,從懷裡掏出了醒木隔空拍了拍,面前雖沒有桌子但耳朵裡卻是聽到了清脆的拍桌聲。
說書老者清了清嗓子,抬頭看了一眼老槐花樹,老樹被風吹的也簌簌的響,似在回應。
自古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皇朝鼎盛卻也必有衰落之日。不是外族侵略就是暴政而至臣民揭竿而起。一百年前,大漢皇朝衰敗,匈奴外族無不趁大漢國力衰敗而進關屠戮,外族鐵騎視我族人民如牛羊豬狗,而各地王朝並起各自為政。二十年黑暗歲月,幽州、並州、涼州三地邊關民眾十不存一。各地王朝征戰二十年分裂為大夏、大衍、大疆三國,各持邊關三州及內陸冀州、青州、兗州、徐州、荊州、益州、揚州七州,雖時有糾紛但卻共抗外敵。各王朝將士沐血,也造就了無數人傑英雄,鐵血軍隊。猶以大夏幽州紅甲幽軍虎賁鐵騎威名更勝,說來幽州刺史滕幽王張天易親率五千虎賁鐵騎與匈奴左右賢王十萬大軍萬首城草原之戰更是打出了華夏千年的血氣。那年也是三九寒天,萬首城三萬幽州守軍鏖戰五天五夜終是氣力衰竭,城破人亡,萬首城十萬民眾被匈奴屠戮殆盡, 護城河內殘肢斷臂,城內流血飄櫓。
滕幽王張天易支援途中聽聞北境城破,萬首城軍民無一活口,血淚滿目,便親率五千虎賁鐵騎日馳三百裡終於在萬首城北五十裡處追上了匈奴鐵騎。那一日大雪紛飛,滕幽王一騎當先直搗匈奴中軍,滕幽王不負天下十大高手盛名,一杆亮銀槍所過之處匈奴鐵騎喉嚨被一一劃開,血濺三尺無人能及,但同為十大當世高手的左右賢王以二敵一戰與滕幽王。一日一夜過後,大夏王朝禁軍龍驤軍趕到只見滕幽王手持亮銀槍腰間橫掛兩條左右賢王頭顱屹立草原。五千虎賁全殲匈奴鐵騎,滕幽王力竭而死但卻怒目滿睜。大夏皇帝震怒,命龍驤軍將匈奴鐵騎死屍悉數斬首,掛於北境城之上將城池改名為萬首城,以紀念滕幽王與五千虎賁斬敵十萬的不世之功。
五年轉瞬即逝,萬首城也還是萬首城,城上十萬頭顱就連頭骨也被風吹散在了城牆上。
說罷,說書老者站起身向村長爺爺和眾多村民矮身鞠了一躬。
見到此形的村長和村裡的叔伯嬸子膝間一沉,重重的跪了下去,嘶啞著嗓子喊道:
“幽州遺民跪謝軍師為先王雪恨!”
張麟剛從故事的震撼裡回過神來,便見到一眾叔伯嬸子臉上都掛著兩行清淚,也像眾人一樣有模有樣的跪了下去,跪到一半卻發現怎麽使勁也跪不下去分毫。
說書老者上前拉起了張麟村民眼前,臉色嚴肅的說道:
“世子殿下天地皆是不跪,要跪當跪得起你面前的這些幽州鐵血老兵。”